D蘇芷嫣再次醒來時,入眼便是宋瑾軒倚靠在床頭的身影。
他眼神溫柔,似一汪春水,直直落在她身上。
“你醒了!”她瞬間睡意全無,欣喜若狂地撲了上去。
動作過于突然,竟壓到了宋瑾軒肩上的傷口,他悶哼一聲,“嘶——”
蘇芷嫣這才驚覺,忙不迭松開,面露懊悔,“對不起!我……我太高興了,一時忘了你的傷?!?/p>
只要他無恙,她便能釋然。她的世界,似乎只與他的安危息息相關。
看著眼前既自責又緊張的小女人,宋瑾軒不禁笑了,抬手輕揉她的發(fā)頂,聲音透著寵溺,“那……你打算怎么補償我?”
“補償?”蘇芷嫣一怔,似沒反應過來,片刻后,她才揚起眉,俏皮地傾身湊近,在他臉頰輕輕一吻,“這樣,算補償了嗎?”
宋瑾軒滿意地挑了挑眉,抬手摸了摸鼻尖,掩不住的得意之色,在眉眼間蔓延開來。
察覺他的目光,蘇芷嫣站起身,笑盈盈地轉了一圈。
素色衣裙隨動作輕擺,襯得肌膚如雪,雖未施粉黛,卻自帶一股靈動明媚的氣韻。
“怎么樣?是不是很不一樣?”她半開玩笑地問道。
宋瑾軒目光落在她身上,唇邊揚起一抹淺笑,“確實,我家夫人,果真與眾不同?!?/p>
他拉住她的手,語氣忽然低沉了幾分,“若我只是個布衣百姓,該有多好?!?/p>
蘇芷嫣心頭一震,聽出他話里是認真的,于是緩緩坐到床邊,將頭輕輕靠上他的肩。
“是啊,如果只是普通人,我們便可閑散人間,不問風雨?!?/p>
她閉上眼,仿佛能看見那樣的生活。
一座小院,幾畝薄田,雞犬相聞,日升而作,日落而息。
沒有朝堂爭斗,也無世事紛擾,只有屬于他們的一方小天地。
然而,這不過是一場遙不可及的夢罷了。
她輕嘆一聲,嬌嗔道:“你少來,那樣我們就不會相遇了?!?/p>
“那你就不能做個農婦嗎?”宋瑾軒低笑出聲。
蘇芷嫣不甘示弱,起身瞪他一眼,“不行!我一定是富戶人家的小姐,然后把你買回來,狠狠地使喚!”
說著說著,她的眼眶卻紅了,淚水悄然滑落,“誰叫你的病一直不好……你知不知道,我都擔心死了!
“所以……我一定要好好報復你……”
她淚如雨下,直將宋瑾軒看得心疼不已。
他一把將她攬入懷中,輕撫著她的后背,“我答應你,一定會好起來?!?/p>
蘇芷嫣抬起淚眼,含著幾分哽咽,目光卻分外堅定。
她知道,從那一日開始,這個男人的心里便藏了東西。
她能感覺到那種疏遠,不是感情淡了,而是太深,深到害怕對方受到傷害。
在亭邊時是,在靜元寺那晚也是。
“我不信!”她忽然開口,伸出小指,笑中帶淚,正如新婚那夜,他對她所做的一樣,“我們拉鉤。”
宋瑾軒愣了片刻,隨后嘴角彎起,“好。”
他伸出小指,與她勾在一起,低頭看著她,笑得像個孩子。
“姑娘,醒了就出來吃飯吧?!眲鸬穆曇魪奈萃鈧鱽?,這一次她沒有未貿然進來。
蘇芷嫣急忙用衣袖擦干眼淚,起身準備出門。
“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得趕緊補補,可別餓壞了!”她一邊整理衣袖,一邊念叨著。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回頭瞪了宋瑾軒一眼,“都怪你,老惹我哭!”
說罷,也不等他反駁,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宋瑾軒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忍不住搖頭一笑——明明是自己愛哭。
屋外,劉嬸見蘇芷嫣走出,臉上堆滿樸實的笑意,“姑娘,東西都擺在桌上了。”
蘇芷嫣莞爾一笑,輕聲道謝,走到桌前時,目光卻不由得落在那幾樣簡單的飯食上,眉頭輕輕蹙起。
桌上擺著兩碗粥,一小碟酸菜。
那粥水濃稠,顯然是特意多加了些米煮出來的。
“怎么了?”劉嬸見蘇芷嫣遲遲未動,以為她嫌棄粗茶淡飯過于簡陋,“家里只有這些粗食,也怨不得姑娘看不上……”
她的語氣透著局促,畢竟像蘇芷嫣這樣的顯貴,平日里自是難見這等簡陋飯食。
“劉嬸誤會了,”蘇芷嫣舒展眉頭,隱去了內心的疑慮,“我只是覺得,這里的空氣真清新?!?/p>
兩碗粥,酸菜一小碟……似乎一切都顯得再尋常不過。
這粥煮得如此濃稠,可若是專為病人準備,按理說應當是稀薄的米漿才對,他們又怎么知道宋瑾軒恢復得很好?
更何況,這家人竟像是早知宋瑾軒會醒一般,提前備好了兩人的飯食。
再想起昨夜的種種異常,蘇芷嫣心中警鐘大作。
這家人……似乎并非表面上看起來的那般簡單。
“這有什么稀奇的?”劉嬸笑著看她,“我們這些粗人,住慣了鄉(xiāng)野,倒也不覺得什么好。”
被那雙真摯的眼神看著,蘇芷嫣原本懸起的心思,竟也稍稍放下了些。
或許……只是自己多心罷了。
她將碗盤疊在一起,端起來正要往屋內走,卻聽劉嬸忽然驚訝地問道:“姑娘平日里常干活?”
蘇芷嫣低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是自己不經(jīng)意間的動作,引起了劉嬸的注意。
一般富貴人家的閨閣小姐,確實不會懂得將碗盤這樣疊起端走的技巧,只有那些走堂的小廝才會如此熟練。
“家中行商,偶爾會幫著打理些小事,見得多了,自然也記在心上。”蘇芷嫣淡然一笑,避重就輕地答道。
劉嬸聽了,眼中流露出欽佩的眼神,連連點頭,“姑娘真是賢惠。不過,還未請教姑娘大名。”
蘇芷嫣頓了頓,“我姓方,方蕓珍。夫君姓沈,沈文琮。”
說完,她便端著碗盤轉身進了屋。
屋內,宋瑾軒早已聽見了外頭的對話,此刻倚靠在床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取名字這么大的事,也不先問問我?”
蘇芷嫣瞥了他一眼,懶得搭理他的調侃,將酸菜倒入粥中,用勺子攪勻后遞到他唇邊,“張嘴。”
一勺子直接塞進他嘴里,宋瑾軒猝不及防,被嗆得險些咳出聲。
腦中浮現(xiàn)出之前的畫面,頓時臉色復雜,也不敢再繼續(xù)開口,生怕謀殺親夫。
見他一下老實了,蘇芷嫣也懶得再多理會,繼續(xù)喂了幾口后,才低聲說道:“我覺得……這家人有些不對勁。”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的觀察娓娓道來。
宋瑾軒聽完,眉頭皺起。
涉及安危,他忍著身上的疼痛,勉強坐直了些,目光在屋內掃視起來,似乎在尋找什么蛛絲馬跡。
“暫時別輕舉妄動,”他沉聲說道,“眼下我們也走不了,只能多加小心。如果他們真有歹意,昨晚就該動手了。”
蘇芷嫣點點頭,心中雖仍有疑慮,但眼下也確實別無他法。
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只是心里仍禁不住念叨——
那些追殺他們的人,為何遲遲沒有動靜?難不成……真的被甩開了?
想到此處,她眸光一沉,暗暗下定決心,等杜伯回來,務必要好好試探一番。
不過,也有可能……杜伯帶回來的,正是靜元寺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