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嫣拖著疲憊的身影,將剛剛烤干的衣服輕輕蓋在宋瑾軒身上,動作極盡小心。
隨后,她又把他的衣物一件件掛起。
宋瑾軒的臉色蒼白,汗珠滲滿額角,呼吸也有些急促。
坐下來時,她手觸上他的額頭,感受到一股燙意,心底立刻一沉。
她不禁咬了咬唇,隱隱的不安在心頭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肚子里傳來一陣咕咕聲。
蘇芷嫣一愣,臉頰飛上一抹薄紅,略顯尷尬的抬手輕按住腹部。
距離她上一次進食,已經過去將近一天了。可眼下,宋瑾軒的情況更為重要,她根本顧不上自己。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破舊的貢臺,上面擺放著香火與蠟燭,還有一盤橘子。
皺巴巴的橘皮泛著暗黃,個頭也顯得瘦小,可在此時此地,這些已經足夠珍貴。
蘇芷嫣注視著供奉的神像,心中掙扎了一瞬,旋即一咬牙,將盤子端了下來。
若真要遭報應,那便算在我一人身上吧。此時若不吃些東西,明天恐怕誰都難以走出這里。
她將盤中的橘子逐一檢查,所幸并沒有發霉腐壞。
隨手拿來一個空碗和燭臺,她開始剝去橘皮,用燭臺將果肉搗碎,隨后含了些果汁在嘴里,俯下身去,對著宋瑾軒喂了過去。
酸澀的汁水觸及舌尖,宋瑾軒下意識地輕輕吞咽。
看到他終于肯咽下果汁,蘇芷嫣臉上浮現出一抹欣慰的笑意,疲憊的雙眼也清醒了幾分。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這個動作,直到盤中的橘子全部耗盡,這才停下來。
將剩下的果渣匆匆咽下,她摸了摸干癟的肚子,勉強覺得好受些。
火光噼啪作響,映在宋瑾軒的臉上,照著他的眉宇。
蘇芷嫣蜷縮著身子,看著被火光照亮的輪廓,慢慢躺在身旁。
宋瑾軒做了一個漫長而混沌的夢。
夢里,他仿佛迷失在無邊的黑暗里,那黑暗冰冷、壓抑,直到一抹溫暖的光亮隱約浮現,才將他從深淵中拉回。
猛然間,他驚醒過來,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喘著氣,茫然地望著破舊的屋頂,火光映照下,四周盡是搖曳的光影。
嘶——
腹部傳來的劇烈疼痛,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禁皺起眉頭。
扭頭看去,他的視線落在蘇芷嫣身上。
她蜷縮著,睡得很沉,呼吸平穩,雖然狼狽,但側臉依舊好看。
他的視線不由得柔軟了幾分——到底有多累,才能這樣毫無察覺地睡著?
忍著疼痛,宋瑾軒緩緩翻過身,將身上的衣服輕輕蓋到她單薄的肩頭。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蘇芷嫣,看著那張百看不厭的臉。
他的手指微微一顫,最終輕輕捧住她的臉,低下頭,在她的額角落下了一吻。
動作輕如鴻毛,生怕驚擾了她。
生死攸關之際,蘇芷嫣從未放棄過他。得此佳人相伴,他又有何求?
只是,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虛弱的身體,目光中滿是暗淡。
低聲嘆息,重新平躺下來,閉上眼,思緒翻涌。
他想了很多,直到疲憊地閉上眼。
——
外頭傳來嘰嘰喳喳的鳥叫聲,一聲接著一聲。
蘇芷嫣的眉眼微微一動,緩緩睜開了雙眼。陽光穿過窗臺灑入屋內,晃得人眼睛微酸。
她揉了揉眼睛,清醒過后,第一時間伸手探向宋瑾軒的額頭。
不燙了!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心底懸著的石頭終于稍稍放下。
只要燒退了,人就應該無大礙。
地上的火堆早已熄滅,只余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蘇芷嫣站起身,整理好微亂的衣衫,又坐回他身旁,守著他,呆呆出神。
眼下終于有了喘息的機會,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開始猜測那些人。
那些追殺他們的黑衣人,到底是誰派來的?
難道是老太妃設了兩道埋伏?
可若真如此,她為何不干脆殺了自己,卻轉而針對宋瑾軒?
一個傻子,對老太妃根本構不成威脅。她還沒蠢到如此地步……可若不是她,又會是誰?
啪——
忽然,外頭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打斷了蘇芷嫣的思緒。
她猛地一顫,急忙看向房門。
剛好,宋瑾軒也被這聲響驚醒,警惕地睜開了眼睛。
“噓……”蘇芷嫣立刻豎起手指,示意他不要出聲。
她緩緩起身,拿起一旁的木棍,小心翼翼地朝門邊走去。
透過門縫,她看清了外頭的情形。
一個衣衫樸素的老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撿著摔碎的瓷碗。
他的衣著看似鄉野農夫模樣,身上也沒有任何武器,倒是提著一個破舊的布袋。
蘇芷嫣回頭看了一眼柱旁搖搖欲墜的宋瑾軒,心頭微沉,片刻后,她緩緩呼出一口氣,伸手打開了門。
門吱呀一聲,那老人顯然沒料到屋里有人,嚇得渾身一抖,險些跌坐在地。
他慌忙用手撐住門板,警惕地抬頭看著蘇芷嫣,“姑娘……你這是?”
蘇芷嫣斂起眸中寒意,勾唇露出微笑,“我與夫君出游時迷了路,冒犯貴地,實在抱歉。”
老人聽罷,戒備的神色稍稍緩解。
他上下打量著蘇芷嫣,見她面容清麗,語氣柔和,實在不像壞人,便稍稍放下心,慢慢靠近。
當他走到門邊時,忍不住往屋內瞧了一眼,正好看見宋瑾軒扶著柱子,勉強站立,臉色蒼白如紙,卻還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他這是……受傷了?”老人皺眉,指了指宋瑾軒身上隱隱透出的血跡。
蘇芷嫣垂下眼簾,神色十分憂愁,“在野外遭了意外,我夫君傷得不輕。請問這里離城有多遠?是否能幫我們指路?”
她的聲音雖然平穩,但心中卻焦急如焚。
宋瑾軒的傷拖不得,她必須盡快將他送到城中醫治。
老人仔細打量他們,見兩人衣著華麗,氣質不凡,心中已斷定他們不是歹人。
“這里離城里有些遠,就算用牛車,也得小半天工夫。”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方圓十幾里,只有我一戶人家。還是先隨我回去,我家里有些草藥,興許能暫時止住傷勢。”
老人話音剛落,蘇芷嫣便陷入了沉思。
小半天的路程,宋瑾軒現在的身子絕對禁不起這樣的折騰。
更何況,那些黑衣人極有可能還在附近搜尋,一旦半路被發現,連逃生的機會都沒有……
再三權衡之后,蘇芷嫣咬了咬牙,斟酌了一瞬,終于點頭應下,“那就多謝老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