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二爺和二夫人嗎?”
“我看看……真是他們。”
陰暗的角落里,兩個粗使婢女低聲交談,目光緊盯著不遠處的身影。
婢女壓低聲音,“如今這靖王府可是變了天。這老太妃居然斗不過二夫人,還被二夫人氣得病倒。”
“可不是嘛,我聽浣衣房的管事說,二夫人家如今得了勢,權勢滔天,就連王爺都得讓幾分呢。”
另一個婢女附和著,語氣中滿是八卦。
“瞧回來的方向,是去棲云殿吧?不知又出了什么事。”
“噓,別說了,過來了!走吧,明日自然就有消息傳開。”
蘇芷嫣腳步虛浮地走在路上,神色十分疲倦,額頭甚至沁著一層薄汗。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巡視了全部院子的緣故。
她手虛搭著宋瑾軒的手臂,顯得有些無力。
宋瑾軒微微側頭看她,眼中滿是擔憂,“嫣兒,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剛才收到消息,他便急匆匆趕過來,生怕自家夫人受了委屈。
幸好,最終只是虛驚一場,棲云殿那邊沒占到半點便宜。
由于今天巡視走走停停,著實有些繁瑣,于是蘇芷嫣就免了步輦,這會兩人正步行著回去。
“什么?”蘇芷嫣有些迷糊,眼皮不自覺地打顫,已經聽不太清耳邊的話。
宋瑾軒見狀,腳步一頓,隨即走到前面,俯身蹲下,“我背你回去吧。”
好……”微微一愣,蘇芷嫣順勢趴到他背上,雙手緊緊環(huán)住他的脖頸。
宋瑾軒穩(wěn)穩(wěn)地將她背起,小心翼翼地邁開步子。
夜風微涼,走了沒幾步,蘇芷嫣的頭便無力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呼吸輕緩地陷入淺眠。
他放緩了腳步,生怕驚擾了背上的她。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柔軟的觸感從背后傳來,蘇芷嫣緩緩睜開眼,目光對上宋瑾軒那張滿是溫柔的臉。
他將她輕輕放在床榻上,見她醒了,唇角笑著,“繼續(xù)睡吧,別累著。”
蘇芷嫣本想順從地閉上眼,可身體的不適感卻讓她的眼簾倏然睜開。
汗?jié)耩つ伒母杏X讓她有些難受,今日奔波許多地方,若不梳洗一番,實在難以安眠。
“等一下吧,我想沐浴后再歇下。”她撐著身子坐起,帶著一絲歉意的笑。
宋瑾軒看著她滿臉倦意的模樣,即使不忍,卻依舊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fā)頂,“好,我這就去讓人準備。”
“你……”蘇芷嫣想要抬手阻止,卻見他已快步走至門口,修長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笑意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在唇邊,她重新躺回榻上,心中溢滿了暖意。
這樣的事情,其實隨意喚個下人去做便是,他卻總是如此細致用心。
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小小的要求,他都記在心里,親手去辦。
歇息片刻后,蘇芷嫣生怕睡著,索性起身,走到椅子旁坐下。
又隨手喚來煙染,與她隨意閑聊幾句,也好提提精神。
主仆二人漫無邊際地聊著,聊到一半,煙染忽然神色一凝,“二夫人,剛才那么輕易放過趙姨娘,會不會太便宜她了?”
她的眼中閃過不甘,顯然對在棲云殿的一幕仍耿耿于懷。
其實,她心中早已有了對策,只待蘇芷嫣一聲令下,便能讓那趙姨娘吃不了兜著走。
“也只能如此,”蘇芷嫣攏起袖子,神色淡然地靠在扶手上,“她懷著身孕,我還不至于如此下作。”
說這話時,她語氣中顯有半分仁慈之意。
并非她真的憐憫那未出世的孩子,而是不想給自己留下任何把柄。
煙染聽罷點了點頭,可眼底的冷意卻未散,眸光一轉,于是又壓低聲音。
“要不奴婢找個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解決了那孩子?也好讓她知道,得罪您是怎樣的下場。”
“二夫人放心,這事絕不會牽扯到您。奴婢早已打點好了棲云殿的婢女,讓她在園內摔一跤不成問題。”
煙染言辭果斷,顯然對此胸有成竹。
然而,蘇芷嫣卻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語氣依舊平靜,“不必,自然會有人替我解決她。”
“有人?”煙染聞言一愣,眼中透著疑惑,“還有誰?奴婢愚鈍,不明白二夫人的意思……”
她心中隱隱不解。
在這靖王府中,有理由對趙若芊動手的,除了夫人,似乎再無他人。
蘇芷嫣輕笑一聲,想來這婢子是忘了一個人,于是出聲提點,“府中還有一個人被圈禁著呢。”
煙染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驚訝地脫口而出,“您是說……三爺?”
宋遠恭,如今不過是個被軟禁在小院中的廢人。
自從失勢后,他已被視為靖王府的棄子,連出門的權力都沒有。
他……還會有能力對付趙若芊?
煙染心中疑惑重重,正欲開口追問時,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倏地瞪大,嘴巴微張。
難道說,從一開始,夫人應允柳側妃求情,放過宋遠恭一馬,就是為了今日?
當時柳側妃低聲下氣地求蘇芷嫣,她也在場,還隱約聽到了一些對話。
如果僅憑一個事大無益的秘密,怎么可能就輕易求得原諒,只能說這背后肯定還有別的原因。
是了,這不就是給了他一絲希望嗎?
煙染越想越覺驚嘆,眼神里滿是欽佩。
可她又想不明白,忍不住繼續(xù)問道:“他們母子落難,不應該更記恨二夫人您嗎?又怎會幫您達成目的?”
“自然是更記恨我,但是……正因為他們心懷怨恨,才更容易被利用。
“一個想成大事的人,必定要分清主次。眼下,世子才是宋遠恭的首要目標。”
蘇芷嫣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隨即“啪嗒”一聲放下。
“二爺智愚,若世子失勢,靖王府還能選誰?不就是他宋遠恭自己。”
“當初那些事,都是柳側妃在親手布置,他現(xiàn)在不過是被牽連其中罷了。否則,靖王又怎會留他在府中?
“如今他日日郁郁寡歡,自暴自棄的模樣,不過是演給旁人看,目的就是為了降低戒備。”
“所以,”蘇芷嫣直起身來,“他是最不想看到趙若芊把孩子生下來的人!”
主仆二人對視片刻,煙染心中的疑團逐漸解開,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她暗暗感嘆——自家夫人果然深沉,這一招借刀殺人,既不沾染污穢,又能穩(wěn)操勝券。
只不過她心中仍藏著一絲隱憂。
若宋遠恭真的東山再起,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煙染本想繼續(xù)追問,但看蘇芷嫣神色篤定,終是將疑慮壓下,心想夫人必然早有后招。
若她知道,宋瑾軒是在裝傻,那便不會再有這些疑問。
就在主仆二人閑聊時,宋瑾軒已經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