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兒!”看到地上倒臥的趙若芊,宋知行臉色驟變,幾乎是撲過去將她抱入懷中。
他的手微微顫抖,目光里滿是心疼,隨后又轉為憤怒,“到底怎么回事!”
怒吼聲震動了整個大殿,他的視線隨即停留在主位上的蘇芷嫣。
兩人目光交匯,蘇芷嫣毫無退意,冷冷地回看著他,那雙眼睛如寒潭般深不見底。
宋知行沒料到她會如此從容,心中一顫,竟不由自主地避開了視線。
自從那夜庭院偶遇后,他對這個女人的印象已然徹底變了。
從前的不屑,如今的騷動,每每想起蘇芷嫣,他便無法平靜,連日來都難有安眠。
察覺到宋知行異樣,蘇芷嫣并未當作一回事,只是淡然地開口,“那你可最好自己問問。”
宋知行聞言,眉頭緊皺,轉頭質問張嬤嬤。
張嬤嬤不敢對蘇芷嫣造次,話里卻明顯偏向趙若芊,將事情輕描淡寫地糊弄過去。
“還不快過來!”宋知行焦急地抬手,召來邊上的陳大夫。
陳大夫剛要把手搭上,張嬤嬤卻突然攔住了他,神色慌張,“世子,還是請棲云殿的大夫更為妥當。”
張嬤嬤的舉動顯得過于突兀,宋知行的眉頭越皺越緊。
真該死,之前安排好的大夫怎么不在殿外?
張嬤嬤急得朝一旁的婢女使眼色,可婢女卻低頭搖頭,無聲地傳遞著一個壞消息。
很顯然,出現了紕漏。
而此時,宋知行懷中的趙若芊也驚出一身冷汗。
她暗自咬牙,心里一片慌亂。若真被診了脈,這場戲怕是瞞不過去!
可她又能怎么辦?
她想開口,卻又不敢,只能繼續裝作昏迷。
“啪!”一聲脆響打破了僵局,宋知行一掌將張嬤嬤甩到一邊,怒不可遏,“刁奴!你是想害死你的主子嗎?!”
張嬤嬤捂著臉,不敢再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陳大夫搭上趙若芊的手腕。
“如何?”宋知行屏住呼吸,緊張地問道。
“這……”陳大夫蹙眉片刻,緩緩起身拱手,“趙姨娘無礙,并無大恙。”
聽聞此言,宋知行長舒一口氣,心里的巨石總算落地。
這可是他第一個孩子,也是至關重要的孩子,可不能出什么差錯。
然而,陳大夫接下來的話卻像一道驚雷劈下,“不過……趙姨娘并未昏迷。”
宋知行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低頭看向懷里的趙若芊,又抬眼望向蘇芷嫣,再度確認后,目光中已然多了一分冷漠。
蘇芷嫣依舊神色淡然,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宋知行心頭一沉,他一向知道,這個女人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剎那間,他的心涼了一半。
嘴巴微張開著,宋知行眼里滿是不信,隨后又突然起身,后退幾步。
趙若芊見狀,裝不下去了,只得緩緩睜開眼,勉強撐著張嬤嬤的手站起身。
“表哥,你聽我說!這……這都是誤會!”她的臉上寫滿了驚慌,仍試圖挽回局面。
“誤會?”宋知行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一直以來,他自問對趙若芊是極盡疼愛。
即便她偶爾善妒,偶爾為些微瑣事暗中較勁,他也從未真正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天下女子多半如此,有些小性子,未嘗不是一種天性。
那些小爭小斗,于他而言,不過是風過無痕的小事罷了。
再說,趙若芊曾不顧性命救過他。
無論平日如何,他始終相信,能在生死關頭舍命相護的人,本性是良善的。
可現在不一樣,經歷了種種,他已經告誡過趙若芊,可她偏偏依舊我行我素。
而且現在還拿孩子這種大事來作為籌碼,這是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從未見過宋知行如此憤怒的模樣,趙若芊心里一陣發慌,連忙走上前拉住他的袖子。
“表哥,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我也是被逼的!”
她的目光一轉,忽然指向蘇芷嫣,聲淚俱下。
“是她!是她苛待于我,我不過是想討回一點公道啊!表哥,你別信她,她是故意害我的!”
現在她只能一股腦地將問題拋出去,將所有的罪責都推給了蘇芷嫣。
在趙若芊的心里,宋知行從來都是個很好哄的男人,她早已摸透了他的脾性。
就算一切退無可退,她還有最后的殺手锏——當年的那份恩情。
只要她輕描淡寫地提起,那個素來自持的男人,便會像一只被繩子牽住的風箏,乖乖落回她的掌心。
蘇芷嫣絲毫沒有反應,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目光打量著下面兩人,仿佛在嘲笑著這拙劣的表演。
而宋知行的目光則逐漸冷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的趙若芊,此刻竟讓他覺得有些厭惡,心里也越發不是滋味。
“芊兒,這事是你理虧,快些道歉。”宋知行語氣沉冷,抬眼望向蘇芷嫣。
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很清楚。
飯菜雖不盡如人意,但都是按禮制所定,豈容人肆意挑剔。
無論如何,蘇芷嫣都占著理。
況且這場風波若再鬧下去,傳到靖王耳中,怕是又免不了一場責罵。
“什么!”趙若芊聞言,怒火瞬間涌上心頭。
讓她道歉?這豈不是等于承認她的過失?
她一向以王府未來女主人自詡,眼下又讓她低頭向蘇芷嫣道歉。
這不僅丟了臉,還失了氣勢,讓她以后如何在府中立足。
可宋知行那陰晴不定的臉色,讓她頓覺寒意襲身,現在惹怒一個氣頭上的男人,顯然十分不明智。
糾結片刻,她終是選擇忍辱退讓。
“對不起,是我無禮了……”趙若芊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毫無一絲誠意。
蘇芷嫣勾唇一笑,眉眼間滿是戲謔,“剛才還教你守禮的,這會兒怎么就全忘了呢?”
言辭間輕蔑至極,趙若芊強忍著怒意,緩緩屈膝,準備跪下。
“弟妹,芊兒她懷有身孕,這跪拜禮還是免了吧。”宋知行上前一步,扶住趙若芊的手臂。
畢竟腹中懷著的是他的骨肉,縱使一時心中有氣,也不能讓她真的受辱。
蘇芷嫣輕哼一聲,目光掃過趙若芊略顯僵硬的臉,“既是如此,那便免了吧。”
那趾高氣揚的聲音落入耳中,趙若芊只覺胸口一窒,指尖幾乎掐進掌心。
她咬緊著下唇,緩緩起身,又低頭福了一禮,“妾身無理取鬧,還請二夫人寬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