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若芊回到棲云殿,手里捧著溫熱的茶盞,喝了一口,溫暖順著喉間漫入,她這才感到一絲放松。
剛剛真的太險了,若非宋知行果斷拉住她,恐怕現在的結果,絕不會如此好相與。
想到此處,她忍不住輕嘆,眉間掠過一抹憂色。
老太妃早前便召見過她,明言只要拿下掌家權,便會抬她為側室。
再加上她腹中這個孩子。倘若能生下男孩,那世子妃之位,就非她莫屬。
也因此,剛才蘇芷嫣落入下風時,她毫不猶豫地想站出來,替老太妃出一份力。
現在回想起來,也讓她心生后怕。
“表哥,剛才真是險,還好有你在。”趙若芊嬌柔地倚靠在宋知行的肩上。
自從懷孕后,宋知行便常常借故外出,鮮少留在她身邊。
趙若芊深諳男女之事,心知不能親近的日子里,男人總是容易被外頭的花枝招惹。
她如今不過是個卑微的妾室,倘若真被帶回什么野花,她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
所以趙若芊只要有時間,就會一直膩歪著宋知行。
宋知行抬手輕撫她的小腹,“以后要小心,蘇芷嫣可不是一般人,我們不能再大意了。”
他微微仰頭,目光投向屋頂,極為深邃,“只要你順利將孩子生下,后續的事情,自有我來安排。”
趙若芊聞言,心中稍安,卻仍舊咬了咬唇,嬌聲說道:“今天是我一時沖動了,只是看著那賤人的模樣,便替表哥感到不平。”
話音未落,她已然重新埋入懷中,姿態柔弱惹人憐惜。
宋知行心中暗暗嘆氣,他也是一開始小瞧了蘇芷嫣,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眼下已無退路,他只能更加審慎。
“如今五皇子那邊是不指望了,但他手中的產業和秘密,卻依舊在我掌控之中。”
宋知行的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眼底閃過一抹精光,“既然如此,那就由不得他不幫我們所用。”
“秘密?”趙若芊聞言,抬起頭,眼中透著好奇。
產業的事她略有所聞,但宋知行提到的秘密,卻是她從未聽說過的。
“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這些事你不必操心,婦道人家知道得太多,反倒不好。”
宋知行低低一笑,指尖輕撫過她的發絲。
見趙若芊面露不滿,他又補了一句,“老太妃沒能抬你為側室,我自會另尋機會,不會虧待你。”
趙若芊聽后,眉目舒展,唇角勾起嬌媚的笑,“我就知道,表哥對我最好。”
她偎入他的懷中,軟聲撒嬌,語氣中滿是依賴。
兩人膩歪了一陣,門外傳來下人的通報聲。
“世子,福壽宮那邊來人,說老太妃病了。”
“病了?”宋知行眸光一閃,隨即懶散地靠回塌中,“打發點補品送過去吧。”
“是。”下人領命退下。
趙若芊輕輕笑了起來,手指順著宋知行的衣襟滑入,“那個老東西,沒想到被那賤人壓下一頭。”
“她對你也有養育之恩……”宋知行皺了皺眉。
“養育之恩?”趙若芊冷笑一聲,手中動作更盛。
“這些年,她對我非打即罵,我的處境,表哥又不是不清楚。若不是有你……我哪里還活得像個人?”
她一雙水眸盈滿委屈,偏偏又帶著幾分嬌媚,讓人生出無盡的保護欲。
宋知行心頭一軟,忍不住將她攬入懷中。
兩人在塌上纏綿著,竟發出幾聲輕哼。
正當情意繾綣時,門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世子。”下人的聲音小心翼翼。
宋知行不耐煩地皺了眉,“又怎么了?!”
那下人聽出怒氣,連忙壓低聲音,“王爺召見。”
聽到是靖王召見,宋知行神色一正,頓時不敢再怠慢。
現在他還在“觀察”期,而且上次刺殺的事情,只是糊弄過去了,并不是完全洗脫嫌疑。
起身穿戴整齊,臨走前親吻了趙若芊的額頭,“小妖精,等我回來再好好收拾你。”
待他走后,趙若芊緩緩起身,眼中那片柔情早已消散得無影無蹤。
拿起帕子,她輕輕擦了擦嘴角,目光轉向門口,冷聲吩咐剛剛進來的張嬤嬤,“派人查一查世子最近的行蹤。”
張嬤嬤聞言,低頭應是,轉身退了下去。
——
書房內,靖王蹙眉閉眼,婢女在身后用手揉按著他的太陽穴。
“王爺,世子到了。”劉叔在門外低聲稟報道。
靖王抬手隨意一揮,屏退周圍,“讓他進來。”
門扉被人推開,宋知行低著頭,動作小心翼翼,推門時不忘回身輕輕合上。
他幾步上前,恭敬地行禮,“見過父王。不知父王召兒臣前來,有何吩咐?”
靖王緩緩睜開眼,冷淡的目光落在宋知行身上,隨即又垂下眼瞼,“五皇子那邊,你打算怎么辦?”
問話的瞬間,書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宋知行站在原地,嘴唇微動,卻遲遲沒有開口。
蘇芷嫣如今掌控府中事務,已然表明了靖王府與蘇、元兩家的立場。
而蘇芷嫣的態度,顯然是不可能支持五皇子的。
眼前他夾在父親與五皇子之間的兩難境地。
“怎么?不說話了?”靖王冷聲打破沉默,語氣滿是不悅與失望。
宋知行抿唇低頭,始終沒有回應。
長嘆一聲,靖王緩緩起身,甩了甩寬大的衣袖,負手看著宋知行,“我早就提醒過你,不要急于做抉擇。
“陛下看好五皇子,你可以試探著結交,不可早早將自己搭進去。如今倒好,弄得左右為難,我倒想看看,你打算如何收場!”
被當面斥責,宋知行只能低垂著頭,站在一旁默默承受。
“五皇子那邊,你還有沒有全身而退的可能?哪怕是折損一些……”靖王無奈問道。
始終是兒子,還涉及整個王府,他還是希望能得到解決的辦法。
宋知行聞言,心頭一沉。
他緩緩抬頭,帶著無奈的苦澀,“回父王,兒臣已經毫無退路。”
他確實已經退無可退。
諸多密事,他都牽連其中,哪怕想脫身,也已被掣肘。
當初刺殺一事,更是成了宋淳鉗制他的最大把柄。
更何況,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被蘇芷嫣壓制,更不甘心在靖王府中淪為可有可無的存在。
蘇、元兩家聯合勢大,也意味著他的地位愈發岌岌可危。
與其在府中受制于人,不如賭上一把。
“父王,”宋知行深吸一口氣,直起身子,“兒臣以為,五皇子才是最佳人選。”
一字一句,語氣決然。
他必須說服父王,這是他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