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嫣用力將宋瑾軒推開,踉蹌起身,滿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這……不可能!為什么……”她聲音顫抖,搖著頭一步步后退,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
前世,宋知行騙她。這一世,宋瑾軒也騙她。
從頭到尾,他們竟然都是在利用她!果然,靖王府里沒有一個好人!
“芷嫣,你聽我解釋!”宋瑾軒急切地起身,眼圈泛紅,步伐緩慢地朝她走近。
“騙子!”蘇芷嫣哽咽著怒吼一聲,猛地轉身,奔向屋外。
咯噔——
心頭一震,像有什么東西,在這一刻碎裂開來,痛得宋瑾軒無法喘息。
眼看蘇芷嫣就要跨過門檻,心一沉,他飛身而上,死死從背后抱住了她。
“放手!你這個混蛋!”蘇芷嫣嘶聲喊道,用力掙扎。
可那雙臂卻像鐵箍般,緊緊圈住她,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宋瑾軒知道,一旦松手,就再也追不回來。
“我求你,芷嫣,你聽我說!”聲音里帶著壓抑的哭腔,語氣中滿是懇求,“你答應過我,會聽我說的……”
蘇芷嫣捶打著的手,漸漸停頓下來。淚水模糊了視線,心里更像是被刀刃反復劃過。
她想逃,可心底深處卻又渴望,渴望聽他一個解釋。
或許,他真的有苦衷?
可如果是這樣,為什么……為什么他要瞞著?
前世的記憶,一遍遍涌上心頭,摧毀著她的理智。
糾結、恐懼像潮水般涌來,將她淹沒,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抉擇。
“我真的愛你,很愛很愛你,”宋瑾軒將頭埋在她的發間,“我會和你解釋清楚,求求你……不要走。”
他的話近在耳側,沙啞中帶著真摯。
蘇芷嫣的身體一顫,掙扎的力氣消散了。她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軟下來。
“我聽你說,但是……”她咬了咬下唇,抹去婆娑的淚水,灰暗著臉,“你先放開我。”
即使得到答復,宋瑾軒已經內心忐忑,生怕一放手,就又將失去她。
即使看不到蘇芷嫣的眼,但宋瑾軒能感受到那絲氣息。
沉默片刻,他最終還是松開了雙臂,看著她緩緩走到桌邊坐下。
蘇芷嫣目光垂落在地面,怔怔地發呆,像是沒了魂魄,只剩下行尸走肉。
此刻她什么都不想說,心口的疼痛讓她幾近窒息。
從換親到愛上宋瑾軒,也許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錯誤。
苦笑著低頭,心如死灰。
或許……她根本不配擁有所謂的愛情吧。
宋瑾軒站在原地,看著眼前傷心欲絕的人兒,手指輕輕顫動。
喉結上下滾動,幾次欲言又止,最終轉身走出門外,朝著四周大聲喊道:“姚武成!”
細微的腳步聲從暗處傳來,姚武成從一片陰影中走出,快步來到宋瑾軒面前。
他看了一眼屋內的蘇芷嫣,又回頭看向宋瑾軒,“二爺,有何吩咐?”
“去,把工房暗格里的玉佩取來。”
姚武成神色一變,雖心中疑慮,卻不敢多問,只得領命離開。
轉身回到房中,宋瑾軒緩緩坐下,片刻才說出一句話,“我讓人去拿東西……”
激不起一絲漣漪,兩人隔著一張桌子,并排而坐,之間卻仿佛橫亙著千山萬水,難以觸及。
門外夜色低沉,月光照在地面,泛著點點白光,映著隨風飄揚的白布,顯得格外的冷清。
蘇芷嫣垂眸沉思,宋瑾軒剛才的舉動讓她心驚不已。
原來,他竟在靖王府中布有暗線。
她忽然想到那個一直暗中幫她的神秘人,心猛地一緊——難道……那人就是宋瑾軒?
袖中的手指悄然蜷緊。
這個男人,他究竟在謀劃什么?他真的是在利用她嗎?
可……那時,他為何要冒著性命危險來救她?
僅僅是因為利用?
一時間,思緒如亂麻,難以理清。
空氣中十分沉悶,安靜讓時間變得格外漫長,直到姚武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二爺,東西已經取來了。”
宋瑾軒眼中一亮,急步上前,將姚武成遞來的玉佩小心握在手中。
他低頭看著這枚玉佩,目光變得堅定而沉重。這是他為洗清誤會,挽回她心意的重要證明!
“芷嫣,你看。”宋瑾軒將一枚玉佩遞到蘇芷嫣面前,夾雜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情緒。
是似期待,又仿佛是在回溯過去。
那雙深邃的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歲月扭轉,回到當年第一次相見的時候。
蘇芷嫣緩緩抬頭,臉色依舊黯然,目光落在玉佩上。
當她的視線觸及玉佩的瞬間,原本黯淡的眼神,忽然像被點亮了一般,迸發出不可抑制的震撼。
“這……你……”幾乎無法組織語言,本能地站起身,匆匆奔向妝臺。
從一個雕刻精美的木盒中,她小心翼翼地取出另一枚玉佩。
很快,蘇芷嫣又急切地回到宋瑾軒身前,幾乎是搶一般的,拿過他手中的玉佩。
兩枚玉佩被她緊握在手中,當她再次將它們并排放置時,呼吸頓時停滯了一瞬。
玉佩雖紋路各異,但質地卻如出一轍。
再仔細一看,宋瑾軒伸出手,覆上蘇芷嫣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將兩塊玉佩緩緩對合。
只見原本孤立的玉佩,竟然嚴絲合縫地嵌合成了一體。
一面鸞鳥翩翩起舞,另一面金烏振翅高飛,合二為一時,渾然天成。
“我就是當年那個人……這玉佩是一對,我一直帶在身邊……”宋瑾軒輕聲說道。
哽咽過后,他又繼續說著,“新婚夜,當我再次見到它時,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
“既開心,又難受,以為此生就此檫肩而過。”
宋瑾軒陷入了回憶,他微抬著頭,出神地看著——上一世,他確實錯過了。
蘇芷嫣整個人都怔住,瞳孔微微收縮,手指緊攥著玉佩。
而宋瑾軒卻像解開了某種禁錮,緩緩開口,將塵封多年的往事一一訴說。
從孩童時的相遇,到命運的捉弄,再到兩人不期而遇的交匯,他毫無保留地傾訴而出。
一字一句,從靈魂深處剝出,每一個字都是多年來的隱忍和煎熬。
蘇芷嫣坐在那里,手中捧著那枚完整的玉佩,一動不動地聽著。
她的神情由起初的震驚,漸漸變成了迷茫,最終凝固成了難以言喻的紊亂。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宋瑾軒卸下了所有的負擔,癱坐在椅子上。
而蘇芷嫣的目光卻越發空洞,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玉佩,思緒脫離了軀殼,飄散到庭院之外。
他的話太多、太重,像一座山一樣壓著她。
思緒被沖得七零八落,這不僅僅是欺騙那么簡單……她需要一個人冷靜一下。
緩緩起身,腳步有些飄忽地朝門口走去。
臨到門邊,步伐頓了頓,側過頭,“不要跟來。”
話落,她不再回頭,徑直走出了屋子。
一路上,蘇芷嫣越走越快,到最后,她甚至顧不得目光,抬起裙擺,一路落淚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