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面對靖王的責罵,這一次,柳側妃也不再忍氣吞聲,有生以來第一次鼓起勇氣。
她緩緩從地上站起來,散亂的發絲垂過臉頰,掩去半邊狼狽的容顏,卻掩不住眼中的怨恨。
“我為何要收斂?”她輕聲嗤笑,笑意中卻滿是譏諷與苦澀,“你可還記得,當年我們才是青梅竹馬?!”
她的聲音不高,話卻直刺靖王的心口。靖王的臉色倏地變了,眉間深深地褶皺著。
柳側妃繼續說著,語調卻愈發的冷,“她算什么東西?憑什么她能橫刀奪愛,憑什么她能占據正室之位?”
當年她與靖王才是青梅竹馬,直到有靖王妃的婚約之前,兩人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老太妃看不起她,為了權力,給靖王選了作為高門貴女的靖王妃。
舊事重提,靖王深吸一口氣,蹙眉閉眼,極力壓抑心中的煩躁,“我不是讓你當了側妃嗎?”
“側妃?”柳側妃猛地笑出聲,笑得眼中泛起了淚花,“側妃?呵呵……側妃與妾又有何不同?”
靖王被她說得啞口無言,站在書房中,久久沒有動作。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當年的畫面——那個扎著雙髻的小姑娘,站在桃花樹下,笑得明媚。
可那又如何?他也不想的。
緩緩睜開眼,他眼神重新變得冷漠,聲音變得無情,“陳年舊事,何必再提。”
“我若不是念在舊情,今日這事,絕不會如此輕易。”他轉過身,負手而立,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
片刻后又低下頭,聲音罕見地柔和了一些,“你我都這把年紀了,如今的你,又何必執著?”
“對,我是執著!”柳側妃終于將壓抑許久的怨氣傾瀉而出。
“現在我說的是,你為何要做這種事……”靖王嘆息一聲。
“我現在就是在回答你!”壓抑的怨氣一旦被釋放,柳側妃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我這輩子求不到什么好,我只求我的兒子能過得好!我有什么錯?你告訴我,我有什么錯!”
“遠恭畢竟是庶子。”
“可他也是你兒子!”
又是無言以對。
柳側妃卻越說越激動,幾乎是吼出聲來。
“恭兒也到了婚配的年紀,你明知道宋瑾軒是傻子,你卻還要等他婚配后,才能輪到恭兒。
“有你這樣做父親的嗎?!
“宋知行新婚那晚,出了這么大的事,即使是換嫁,你有想過,你還有一個兒子,一個腦子正常的兒子嗎?”
她搖著頭,“不,你沒有,你還是在為那個女人的兒子著想,打心里覺得恭兒上不得臺面!”
“簡直不可理喻!”面對質問,靖王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惱羞成怒。
他臉色鐵青,猛地甩袖走到書桌前,提著筆,似是在想著什么
在他心里,長幼有序,宋遠恭始終是庶子,而且母族出身不好,對將來整個靖王府沒有一點好處。
多年的郁結抒發出來,柳側妃也清醒了許多,她看著靖王,心中一沉。
同床共枕多年,她豈會不知,靖王此時正要寫的,是一紙決斷。
“禎哥……禎哥,我求你,你怎么處罰我都行,這事與恭兒無關,我求你……”她慌了,撲過去抱住靖王。
在靖王府,兒子就是她唯一的期盼。
靖王推開柳側妃,靜靜地看著眼前狼狽的女人。
他轉過身,低聲嘆息,“你不必再說了。”
柳側妃愣住,抬起頭看著他。
靖王聲音低沉而決絕,“此事,我必須給一個交代,畢竟蘇氏是大族……”
話到嘴邊,頓了頓,“至于你……我會給恭兒一個交代,但不要再作非分之想。”
兩人從房中出來,柳側妃呆站著,淚水早已干涸。
她看著靖王離去的背影,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直到這時候,他始終想的是他的王府。
“好一個交代……”她低聲自語,眼中卻漸漸浮現出一抹狠意。
與此同時,王府的另一側。
蘇芷嫣坐在步輦上,不疾不徐地朝‘東閣’行去。
今日,姚嬤嬤突然前來傳話,說靖王妃有事相邀。蘇芷嫣未多問,只是靜靜應下。
東閣是個頗為僻靜的地方,前世她曾來過幾次。如今靖王妃因避疾,被安置于此。
“二夫人,您慢些。”煙染伸手扶住蘇芷嫣。
如今蘇芷嫣無論到哪里,身邊帶著的總是她。
微微頷首,蘇芷嫣從步輦上起來,抬眸便見姚嬤嬤已等候在門前。
姚嬤嬤微微一福,低聲說道:“二夫人,王妃已醒,請隨老奴入內。”
“嗯。”蘇芷嫣輕聲應道,隨姚嬤嬤一道走入東閣。
房內幽靜,空氣中透著濃濃藥味。
病榻之上,靖王妃臉色蒼白,憔悴得令人心疼,鬢邊竟生出幾縷白發。
她的年華似被病痛一夜抽空,只剩一副孱弱的身軀。
“芷嫣……”一道低啞的聲音從榻上傳來。
蘇芷嫣心頭輕顫,趕忙上前福身行禮,“母妃。”
她看著靖王妃那副模樣,眼底浮現一抹不忍之色,“我去叫瑾軒來吧。”
“不必了,”靖王妃擺了擺手,目光柔和地望著她,“你過來。”
蘇芷嫣微微垂眸,順從地在榻邊坐下。
靖王妃嘆了口氣,伸出雙手握住她的手。那一瞬間,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傳遞而來。
蘇芷嫣抬眼看去,曾經雍容華貴的女人,似乎在短短一月間,老了十歲。她心中隱隱泛起酸澀,不知該如何安慰。
“你嫁進王府多久了?”靖王妃忽然開口,聲音雖輕,卻帶著濃濃的慈愛。
“回母妃,也有過小半年了。”蘇芷嫣輕聲答道,反手握住靖王妃的手。
感受到那絲暖意,靖王妃的神色柔緩了些,嘴角牽起淡淡的笑容,“看到你,總讓我想起年輕時的自己啊……”
她言語中帶著懷舊與感慨。
隨著話匣子的打開,那些早已塵封的往事被一一喚醒。
她講述著年輕時的年華,講述著那些曾經的過往。一些蘇芷嫣前世所知的,也有許多她聞所未聞的。
蘇芷嫣安靜地坐著,略微垂首,任由那些過往流淌在耳邊。
時不時抬眸注視靖王妃,那目光中帶著復雜,既有憐惜,也有惋惜。
一陣突兀的咳嗽聲響起。
靖王妃輕咳不止,姚嬤嬤連忙遞上帕子。
她接過帕子掩住唇角,咳嗽聲漸漸平息,但帕子上沾染了血跡。
屋內的氣氛沉重,眾人鼻頭泛酸,默不出聲。
靖王妃緩了緩氣息,將帕子放下,目光再次落到蘇芷嫣身上。
看著蘇芷嫣的臉,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光亮,語氣更柔,“芷嫣,我有些話……需要囑咐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