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有人過來了。”一個暗衛腳步匆匆,低聲稟報。
“是誰?”宋瑾軒微微一怔,眉頭不覺輕蹙。
這處偏僻的竹林,平日鮮有人踏足,何況眼下寒冬臘月,竹林無人打理,連小景都沒得觀賞,怎么還會有人來?
“是二夫人。”暗衛拱手答道。
蘇芷嫣?
宋瑾軒聞言,雖然心中疑惑,但也不再多想,隨即一揮手,讓暗衛們開始清理現場,將石桌重新覆上白雪。
一旁的暗衛們也不敢遲疑,迅速將原本略顯凌亂的地面恢復如初。
宋瑾軒藏在竹林之中,目光透著探究之色,靜靜等待著那抹熟悉的身影。
素心抱著一沓紙,手上提著一個筆袋,腳步顯得有些笨拙,踉踉蹌蹌地緊跟在蘇芷嫣身后。
繞過一條蜿蜒的小徑,眼前果然如蘇芷嫣所說,一間隱于竹林中的小茅屋出現在視野中。
“二夫人,我們來這做什么呀?還帶這么多紙?”素心終于忍不住開口。
她低頭看著懷中的紙張,再抬頭看著眼前的茅屋,越發撓破了腦袋。
自家小姐確實是素來喜靜雅,但這片地方偏僻至極,莫說她不知,就連平日下人都少有涉足。
“自然是畫點丹青,”蘇芷嫣微微一笑,眉眼溫和,“要過年了,總得給父王和母妃送些彩頭,添點喜慶才好。”
話音未落,她已邁步走向那間小茅屋。
屋前,一張石桌安靜地立著,仿佛歲月流轉中始終未曾挪動。
蘇芷嫣站在石桌旁,看著那略顯破舊的屋門,上面畫著兩只神態威嚴的異獸,線條清晰可見。
目光落在那兩只異獸上,蘇芷嫣眼中忽然一亮,就像多年未見的老友再次相逢,親切又令人心生歡喜。
她唇角微揚,帶著幾分掩不住的欣喜,快步走上前,輕輕推開那扇略顯破舊的木門。
屋內光線昏暗,但并不顯得陰冷。靠墻擺放著一張書桌,桌面油光锃亮,不像是閑置過的樣子。
書桌上,一方石硯靜靜地躺著,旁邊還擺著兩個雕刻精細的虎頭鎮紙,虎目圓睜,威嚴中透著幾分靈動,似在默默守護著這間小屋。
那個人,這么早就在這了嗎?
蘇芷嫣緩步上前,指尖輕輕拂過書桌的邊緣,重新拾起那些苦澀的記憶。
宋知行娶趙若芊為側妃的那一夜,蘇芷嫣獨自一人飲酒,直到醉意襲人,腳步迷亂中竟誤打誤撞地來到這里。
不知是緣分使然,還是醉后神思恍惚,她推門而入,發現屋內桌案上壓著一張紙。
她下意識地拭去灰塵,映入眼簾的竟是一首詩。
詩的字里行間,透著一股濃烈的愁緒。
寫詩之人顯然為情所困,又隱隱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悵然。
而詩的末尾,卻似又在寬慰自己,縱然眼下艱難,未來仍有光明可期。
正是這短短幾行字,將蘇芷嫣喚醒,她看清了宋知行虛偽的嘴臉,也重新振作了起來。
后來,每當心緒不寧之時,蘇芷嫣便會來到這里,獨自坐上一會兒。
偶然間,她還在屋中發現了那人留下的茶具,似乎又多了一種無形的陪伴。
想到這,蘇芷嫣徑直走到一旁,彎腰在犄角里翻找出一套完好的茶具。
這個人果然來過!
前世,她曾多次來到這里,卻始終沒能與那人相遇。詩上覆滿的灰塵,也無聲告訴蘇芷嫣,那人已離去多時。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這一世,她真的想見見那人,她想知道詩句是何人所作。
蘇芷嫣捧著茶具,站在屋內怔怔出神。
“奇怪,這爐子怎么是熱的?”素心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
她將東西放到書桌上后,又見蘇芷嫣不知道從哪里翻出的茶具,驚訝之余也上前幫忙,卻發現地上的爐子是熱的。
“熱的?”
蘇芷嫣提起裙擺蹲下,伸手輕輕觸碰那爐子的外壁,確實還是熱的。
她的心猛地一緊,連忙站起身,疾步跑到門外,環顧四周,目光焦急地搜尋著什么。
然而,映入眼簾的只有白茫茫的雪,陽光照耀在雪面上,泛著耀眼的光,刺得她眼眶微酸。
“二爺,二夫人這是怎么了?”姚武成滿臉疑惑,小聲問道。
他與宋瑾軒兩人蹲在竹林深處,借著茂密的竹影遮掩,目光越過枝葉間的縫隙,偷偷打量著茅屋那邊的動靜。
她這是怎么了?——宋瑾軒眉頭緊鎖,卻無從作答。
他看著蘇芷嫣站在雪地里,微蹙的眉宇間藏著心事。
他想靠近她,想問問她,究竟為何而煩惱,更想告訴她——別怕,我會陪著你,我們一起分擔。
宋瑾軒的腦海里浮現出那些深夜里的畫面。
有好幾次,蘇芷嫣都在半夜中驚醒,在她醒來的那刻,宋瑾軒也醒了。
他能聽見蘇芷嫣的喘息聲,急促而壓抑,能感覺到她在微微顫抖。
那是多可怕的噩夢,才會讓外表堅強的她,嚇成這般模樣?
每每想到此……
宋瑾軒不由自主地抬手捂住胸口,臉上的神色也變得不自然起來,那種隱隱的刺痛,讓他忍不住低下頭,藏起眼底的情緒。
他想替蘇芷嫣擋下所有風雪,卻只能在這竹林深處遠遠地望著。
突然,不遠處傳來幾聲細微的響動。
姚武成一怔,定眼望去,只見一名下人蹲在遠處,同樣也探著頭觀察著茅屋。
“二爺,是世子的人?!彼麎旱吐曇簦⌒囊硪淼靥嵝选?/p>
說完,他繼續觀察著那個探子。但過了一會兒,卻遲遲未聽見宋瑾軒的回應,又立刻回頭查看。
這一看不要緊,直接嚇了姚武成一跳。
宋瑾軒倒在雪地上,唇邊溢出的鮮血染紅了四周,整個人奄奄一息,眼神也變得黯淡無光。
不好!二爺舊毒復發了!
姚武成心中暗叫不好,手忙腳亂地掏出一顆解毒的藥丸,迅速給宋瑾軒服下。
宋知行的人就在附近,稍有動靜必定會被察覺。如果此時貿然帶走宋瑾軒,無疑是打草驚蛇。
姚武成焦急得額角冒汗,早知道剛才就不該讓其他人撤走,如今只剩他一人,變得進退兩難。
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身子,半跪在宋瑾軒身旁,用自己的身體為其遮擋落下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