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青云自始至終黑著臉,等我這個“老鴇”說完了。
他才冷冷地開腔:“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這人粗魯又不解風情,別害了人家好人家的姑娘。”
嗬,還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不過,看他這死活不上套,我眉頭皺得都快擰成一條線了。
蕭青云那張帥絕人寰的臉面無表情地看了我幾秒:“還有?”
其實我真還有幾個姑娘沒有介紹,但被他那黑黢黢的眼神盯著,莫名就心里一虛:“沒了。”
“沒了就趕緊離開吧!”
蕭青云的眼神仿佛在發射寒冰光線,要將我凍成一座雕像。
我忍受著被凍裂的危險,祈求道:“可不可以不離開?”
對了,蕭青云之所以沒有走的原因——這是他的房間。
該離開的人是我。
可我不想走,我想留下來密切監視他的動向。
我開始裝可憐:“我不想受傷了,還跟那些女婢們擠在一個房間,你就讓我留下吧?”
蕭青云冷哼一聲:“不行。”
我立馬說:“男人不能說不行。”
蕭青云:“……”
眼看他就要將我轟出門外,我心一橫,眼一閉,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耍起無賴來:“求你了!”
蕭青云深吸了一口氣:“放開!讓人看到成什么樣子!”
“你答應我,我就放開!”
為了給小姐做臥底,面子什么的我都不要了:“求你了!讓我留下吧,我不會打擾你的。”
我們正在門口糾纏,剛好府醫回來拿落下的藥箱。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我抱著蕭青云的大腿搖晃,臉上明晃晃寫著幾個字:現在的年輕人,玩得真花啊。
蕭青云臉上一陣青一陣紫,大概被府醫審視的目光看得汗流浹背了,迅速把我挪進了屋子,關上了門。
他看著我咬牙切齒:“再不松手,就滾出去。”
這是肯留下我了?
我連忙放開手,笑逐顏開:“哎啊,你終于想通了!”
如果眼神會殺人,我應該已經被蕭青云千刀萬剮了。
目的得逞,我重新躺回床上,“腦子有點累,還是睡覺吧。”
蕭青云沒想到好心抱我回來治傷,床卻被霸占了。
只能冰著一張臉坐到了矮榻上。
我閉上眼睛,想了一整夜。
到底還有什么辦法能讓蕭青云早點離開呢?
當第一縷霞光沖破了云層,灑向大地,我想明白了!
俗話說,烈女怕纏郎,把他弄煩了,他自然就住不下去了。
于是我在偏院神出鬼沒,永遠出現在蕭青云想不到的地點和時間里。
他吃飯。
我搶先把他愛吃的菜全夾光,被蕭青云無情地趕下飯桌。
他看書。
我裝賢良端茶遞水,下一秒就將書本從外到里澆了個透濕,然后被蕭青云咬牙切齒地轟了出去。
他沐浴。
我默默潛入浴房給他搓背。
搓了沒幾下,蕭青云感覺到了不對,一回頭,看到我眼睛亮晶晶的正笑靨如花盯著他的身子看。
他臉色騰地燒了起來,以非人類的速度披好了衣裳,氣急敗壞地將我扔了出去。
為了惡心他,我還高聲嘻笑了一句——蕭公子,你的皮膚好滑啊。
我樂此不疲地騷擾他,只要他拉屎,我必往茅坑里扔鞭炮!
蕭青云煩不勝煩,卻愣是硬撐著不肯吐露“走”這個字。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堅持什么。
……
這日,我正把蕭青云浴桶里的水偷偷換成開水。
忽見大公子跑來偏院,邀請蕭青云去游湖賞景。
打聽到小姐也會參加,我立刻丟下水盆跟了上去。
城北的碧波湖,風景秀美,荷花飄香,眼下正是熱鬧非凡的時候。
加上郡城民風開放,男女同船共游也算不得有傷風化之事,因此到處可見青年才俊與閨閣小姐成群出沒。
沈家有一艘大畫舫,甲板上鋪著大幅紅色暗花地毯,兩側掛著紅燈籠,看上去富麗堂皇。
上船之后,我就拉著小姐躲進了上層的船艙里,大公子和蕭青云站在甲板上看風景。
今日和風煦日,坐在畫舫里低調舒適。
小姐品著香茶,我吃著點心,突然覺得心里的煩悶褪去了不少。
涼風吹來,撲鼻而來的都是荷花的香氣,水面劃開數層細細的波紋,再加遙遙傳來的琴音相伴,真的是好不自在。
“小姐你看,是施家的船。”
這時,正扒著船舷向外張望的春梅突然叫起來。
我和小姐齊齊轉頭,透過朱紅的雕花木窗望過去。
只見另一邊,一艘極盡奢華的大船正緩緩的向我們靠近。
“她靠過來干什么?真是掃興。”
小姐沈芙蓉面露不悅之色。
我家小姐和施姑娘一向不對付,有事兒沒事兒的就會吵上一架,因此小姐是極不愿意碰到她的。
我心下了然,用舌頭舔掉嘴角的點心殘渣后,站起了身:“奴婢出去看看!”
等我走上甲板,發現施家的船已經靠了過來。
只見施家舫上的舞姬身姿妙曼,一眾琵琶女纖纖素手細捻輕攏,端得是熱鬧非常。
而施家小姐施寶珠此時正直愣愣的盯著蕭青云,紅著臉聲如細蚊喊了一聲:“公子!”
看她含羞帶怯的模樣,我擰起的眉頭,頓時微松。
別說,這蕭青云渣是渣了點,但勝在相貌出眾,風度翩翩,一路行來早已迷倒了一片大姑娘小媳婦。
如若能撮合成了這一對兒,那我家小姐面臨的危機不就解除了?
正好這施寶珠平日里沒少給我家小姐添堵,能跟我家小姐換命,也是她一輩子作惡多端,應得的!
想到這,我忙朝蕭青云看過去。
可蕭青云這個大直男,面對如此嬌羞可愛的姑娘,居然還是一副千年冰山臉。
只聽他淡淡開口問道:“姑娘,何事?”
施寶珠看著蕭青云突然彬彬有禮向自己一問,臉上又紅了紅:“公子,我想請公子一起游湖可否?”
“感謝姑娘的美意了……”
蕭青云剛想搖頭,我便沖到了兩人之間,答應:“好,施小姐請上船吧!”
“……”
蕭青云、施寶珠與大公子沈玉朝皆目露驚異的看向我。
我這才想起,自己是個丫鬟。
是沒有權利決定這些事情的。
忙又補了一句:“我家小姐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