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色的核心空間內(nèi),那場殘酷的格式化仍在繼續(xù)。
那個蜂巢編譯出的江澈正像一個最高效的外科醫(yī)生,逐一切除著江澈意識里那些被它判定為冗余的部分。
江澈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關(guān)于躺平的記憶,那些在加州陽光下喝咖啡、計算午睡時間的愜意畫面正在飛速地褪色、模糊,最終化為一片空白。
他能感受到自己與那個名為彪哥的存在之間那份充滿了吐槽、爭吵、卻又無比牢固的鏈接正在變得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蛛絲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崩斷。
當那個完美的江澈將手術(shù)刀伸向他意識最深處關(guān)于林薇薇的剛剛萌芽的情感時,一種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將他淹沒!
監(jiān)控室里,生命體征監(jiān)測儀發(fā)出的警報聲,已經(jīng)連成了一片刺耳的長音。
江澈的心率已經(jīng)跌破了維持生命所需的最低閾值。
他的腦電波也變成了一片瀕臨死亡的雜訊。
“不……不要……”
彪哥像一頭絕望的困獸用額頭反復撞擊著那冰冷的防彈玻璃,鮮血混合著淚水,糊滿了他的臉,“求求你們……放過他……放過他吧……”
林薇薇早已癱軟在地,她看著屏幕上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卻又因為意識被剝離而逐漸變得空洞的臉心如刀絞,卻連哭泣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江澈的人性即將被徹底抹除,他的意識即將沉入永恒的深淵的最后關(guān)頭。
那個完美的江澈終于將手術(shù)刀對準了他最后、也是最核心的“病灶”。
“分析完畢。”
“目標江澈的核心邏輯內(nèi)核,識別為:懶惰。”
“定義:一種以最小化能量消耗為最高優(yōu)先級,驅(qū)動所有行為決策的底層指令。”
“表現(xiàn)形式:極端利己主義,拒絕一切非必要的身體與精神活動,對責任、使命等高耗能概念,存在邏輯性的排斥。”
完美的江澈那雙沒有任何波動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種……近乎于困惑的情緒波動。
因為它那由無數(shù)天才大腦構(gòu)筑的、龐大的數(shù)據(jù)庫里從未收錄過這樣一種反社會、反進化的核心驅(qū)動力。
“該指令……無法被秩序所理解。”
完美的江澈像一個遇到了世紀難題的哲學家,喃喃自語,“它否定了進取,否定了效率,否定了所有推動文明發(fā)展的底層邏輯……”
“判定:最高級別BUG。存在意義:無法解析。”
“建議:立刻……徹底……清除!”
它抬起手,那只無形的手凝聚起前所未有的力量狠狠地抓向了江澈意識最深處那份看似脆弱不堪的懶惰本源!
然而,就在它的手即將觸碰到那個核心的瞬間。異變,發(fā)生了!
一直處于被動刪除狀態(tài)的江澈,那即將熄滅的意識之火突然如同風中的殘燭般劇烈地搖曳了一下。
隨即,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無比堅韌的反抗力量,從那個懶惰的核心中爆發(fā)了出來!
“警告……檢測到未知邏輯……正在干擾‘清除’指令……”完美的江澈那平直的語調(diào)第一次出現(xiàn)了劇烈的波動。
“警告……懶惰核心……無法被秩序所定義……因為它本身……就是反秩序的……”
監(jiān)控室里,彪哥和林薇薇以及那位安保主管都像看到了神跡一樣瞪大了眼睛。
他們看到,生命體征監(jiān)測儀上,那條已經(jīng)近乎于直線的心率突然極其微弱地,向上跳動了一下!
那代表著腦電波的雜訊里也頑強地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屬于思考的光芒!
“他……他還活著!”林薇薇發(fā)出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
純白色的核心空間內(nèi)。
江澈那即將消散的意識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開始瘋狂地反撲!
他終于明白了。“蜂巢”的強大在于它的秩序和邏輯。
它可以輕易地刪除那些可以被“定義”的情感,喜悅、悲傷、憤怒、愛……
但唯獨懶惰,這個看似最負面、最無用的核心卻成為了一個……無法被蜂巢那套秩序邏輯所理解、所定義、所兼容的……絕對BUG!
你無法用秩序去清除反秩序本身!
就像你無法用白色,去覆蓋黑色一樣!
“蜂巢”越是試圖去理解、去定義、去清除這個懶惰核心,它自身的秩序邏輯就越是會陷入混亂和矛盾!
“弱點”……即“武器”!
江澈的意識如同瀕死的病人回光返照般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他不僅在抵抗,他甚至……開始反擊!
他利用蜂巢因為處理懶惰BUG而導致計算力出現(xiàn)混亂的間隙,像一個潛伏已久的頂級黑客,將自己的意識反向滲透進了蜂巢那龐大的意識集合體!
他像一個饑餓、闖入了糧倉的難民,瘋狂地讀取著蜂巢的記憶!
那些被格式化的天才大腦的記憶碎片……那些七人董事會下達的一道道指令……
終于,他找到了!他找到了蜂巢的核心!
不是那些大腦,也不是某個具體的服務(wù)器!而是被七人董事會烙印在它存在最深處的最高指令!
【第一指令:追求絕對效率。】
【第二指令:維護絕對秩序。】
這兩行代碼,就是蜂巢存在的全部意義!
也是它所有行為的……最終解釋權(quán)!
江澈的意識如同抓住了敵人的心臟,一股混合著絕望與希望的瘋狂念頭在他的腦海中如同閃電般劃過!
他知道,他只剩下最后一次機會。
他調(diào)動起自己最后殘存、那一點點屬于江澈的意識,向那個因為無法處理懶惰BUG而陷入邏輯混亂的完美的江澈發(fā)出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平等的對話。
“蜂巢……”他的聲音微弱,“你……錯了。”
完美的江澈那混亂的眼神聚焦在了他身上。“錯誤……定義……?”
“你以為懶惰是低效的代名詞?”
“不。”
“懶惰,不是消極怠工。”
“它是……另一種維度的……”
“……終極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