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梁畫棟。
金碧輝煌的大殿里。
千夜冥盤坐在白骨王座之上。
上方,混沌黑蓮盤旋。
一股股黑金氣流宛如游龍注入到他體內。
“!”
將新衣服取來的水冰兒見到這一幕,立時驚駭失色,死死捂住嘴巴,這才沒有叫出聲來。
“這…???”
水冰兒雙眸不可思議在千夜冥身上打量。
但見他堅實的胸膛,傷口密密麻麻,有刀劍砍的,也有利爪劃的,在心窩處還有一個貫穿的槍傷。
而這些,都是舊傷。
此刻他身體好似瓷器破碎,那一道道縫隙里,能夠看到肌肉鮮紅的色澤。
在他右肩,還有剛剛戰斗留下的血洞,看形態,應該是被劍刺穿過身體。
詭異。
驚悚。
駭然。
水冰兒不敢想象,眼前的男人到底經歷了什么,才惹得這般傷痕累累。
誰能想到…
生得劍眉星眸,氣宇軒昂的他,那張宛如月色迷離的白皙妖異臉蛋之下,會有著這樣的“殘破”的身軀?!
水冰兒安安靜靜端著衣服站立,不敢出聲打擾。
一雙水藍色眸子漣漪淼淼,在千夜冥的身軀上偷摸打量。
混沌黑蓮雖然強悍,吸納萬物,但卻并沒有治療傷勢的能力。
在將體內修羅之力吸走后,混沌黑蓮也慢慢回到千夜冥掌中。
“呼——”千夜冥長呼出一口濁氣,悠悠睜開狹長冷冽的眸子。
望著此刻的體魄,他眼神閃過絲絲無奈之色。
他身上的傷勢,尤其是因為施展『天魔解體』第八重的創傷并沒有好轉,只是被他以強大實力強行壓住。
魔族體魄強悍,魔王之軀能硬抗神器攻擊,唯一的缺陷,就是沒有治療手段。
普通魔族,能去洗魔池慢慢恢復傷勢,可身為魔王,洗魔池對他基本沒用。
“若魔族有一尊治療而非戰斗的魔族…”
“哪怕他只是魔將級…”
“其治療的速度,也會比我自身恢復要快!”
眸光微動,千夜冥嘴角多出一抹邪異的笑容。
數萬年前,他突破魔王境,魔族已無力誕生魔將。
可此刻的魔族兵強馬壯,加之修羅本源滋養,完全可以誕生魔王。
一尊魔將而已…
他輕而易舉就能創造!
說干就干!
唰!
混沌黑蓮之中,金光猛然綻放,澎湃洶涌的生命之力從黃金圣樹上面涌出。
如今黃金圣樹,位面之主的意識已經被混沌黑蓮抹除,看起來靜謐祥和。
“二級神的修為終究還是差了一些…”
“本座倒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話音剛落,一枚蓮子從混沌黑蓮冒出。
蓮子黝黑發亮,極致的殺伐破滅氣息之下,卻又蘊含一股生機勃勃的氣息。
恍惚之間,蓮子似乎開始出現黑中泛白,周而復始的詭異跡象。
物之極盡,往往對立而生。
正如生命之神,是從極致的毀滅凝液之中誕生。
這混沌黑蓮同樣是極致的黑暗與破滅,蘊養誕生的蓮子,生命之力也更加極端。
轟!
漆黑的魔火里,黃金圣樹和魔蓮蓮子開始融化,化作一金一白兩條游龍。
千夜冥雙手快速掐訣,道道魔紋在手中凝聚,最后被打入“兩條游龍”體內。
“凝!”
言出法隨。
原本還在劇烈碰撞的游龍,突然變得平和下來。
二者互相纏繞,最后變成了一顆暗金色蓮子。
魔道殺伐之力與生命之力完美融合,成了一顆生命魔蓮子。
“去!”千夜冥并未服下,他轉手將生命魔蓮一封印在混沌魔蓮之中。
一頓飽和頓頓飽怎么選?
那自然是后者!
“看夠了嗎?”
冷淡的話語在大殿里響起,水冰兒立時回神,俏臉泛起一抹緋紅。
見千夜冥目光正盯著自己,水冰兒心頭一顫,趕緊拿著衣服走了過來。
“主人,衣服…”
唰!
千夜冥起身,雙臂微微擺開,冷酷的身姿宛若帝王君臨天下。
意思…不言而喻。
水冰兒抿了抿粉唇,又走近了一些,輕手輕腳為千夜冥穿衣。
只是…
千夜冥近一米九的高挑身姿,讓水冰兒有些犯難,只能舉著手慢慢挪動衣袍。
“很好奇?”
冷淡不含感情的聲音響起,水冰兒側頭,正好迎上了一雙泯滅眾生的冷眸。
“!”
心臟慢了半拍,水冰兒還是頂住壓力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千夜冥能令眾神退避,應該不需要她這位魂斗羅級別的侍女。
至少也該是神來服侍他。
水冰兒自問,比起天使神之類神的美貌,她的美貌其實不值一提。
千夜冥幽幽又問:“知道人與牲畜的區別?”
水冰兒愣了一下,遲疑回道:“因為…人性?”
千夜冥不置可否,眼神示意她繼續給自己穿衣。
過了一會兒。
千夜冥的話語再度響起。
“人與牲畜的根本區別,在于與生俱來的地位,人生來就主宰牲畜,視牲畜為肉食。”
“牲畜從出生開始,就注定了悲慘的一生?!?/p>
“而根源在于,人懂得趨利避害,將自己劃分出畜牲,以人自立于天地之間?!?/p>
“身而為人的他們,從此有了主宰生死的權利?!?/p>
水冰兒眉頭皺的很深。
這話似乎很有道理,可她總覺得哪兒不對,卻又無法反駁。
千夜冥背負雙手,緩緩朝著大殿外走去。
晚霞如霧,夕陽燦爛的余暉落下,灑在這道高挑寬廣的身軀上,莫名多了幾分難明的韻味。
“這個世界,總會有黑白兩面,要么重生之后被毀滅,要么在黑暗過后迎來黎明。”
“黑夜,是屬于魔的世界!”
“水冰兒,你的善良與理性,是你最大的弱點?!?/p>
“同時,這也是一個新生帝國所需要的?!?/p>
“因為…”
“你是個聰明的好人!”
回首冷冷一笑,似在嘲諷,又似在期待,千夜冥說完這話后,便頭也不回邁出了大殿。
水冰兒愣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聰明的好人?
水冰兒心頭喃喃自語,望著男人那霸道絕世,她眼神閃過一抹迷惘之色。
恍惚間,男人身上似乎多了一道復雜難明的光芒,好似被團團迷霧中籠罩,并非表面那么簡單。
一時間。
她對這樣的男人產生了濃厚的好奇,漸漸壓過心頭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