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許是寧安淡然的態度刺激了高宗皇帝,他冷冷地瞥了顧大儒一眼,譏笑道。
“顧祭酒,可別高興得太早。”
“十九能不能過朕的考驗,還不一定呢!”
而后,高宗皇帝看向寧安,不悅道。
“十九,雖然在你來這里之前,顧祭酒夸了你不少好話。”
“但耳聽為虛,那些都做不得數。”
“朕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那份文才!”
“既然你這么自信,那朕就來考考你!”
“聽題!”
寧安拱手靜候。
“父皇,請賜教!”
想了想,高宗皇帝道。
“顧祭酒之前給朕提了你所說的‘不憤不啟’,這點有關先生教學生的經驗之談,倒也有些道理。”
“這樣吧。”
“你就以先生傳道授業為題,做一篇文章吧。”
聽完題目,寧安還沒什么反應,顧大儒就先揪起了胡子。
“皇上,倉促之間要想做出好文章,可不容易。”
高宗皇帝冷笑一聲,反問道。
“想出那四句圣言就容易了?”
“就是難,才更能顯得出十九文采!”
寧安沒有理會這些,反而在殿中踱步。
這點題目,還真難不倒他。
兩世融合,靈魂倍增,他不僅獲得了過目不忘的能力,而且能清晰地記起上一世所看過的所有東西。
而恰巧。
上一世的他,最喜讀書,且涉獵廣泛。
坐擁一整個世界的燦爛文化,他真不知道自己怎么輸!
在殿中踱了三步,寧安抬頭直視高宗皇帝,意氣風發道。
“來人,取筆墨來!”
原本正和顧大儒瞪眼斗氣的高宗皇帝陡然轉頭,驚訝道。
“這么快?”
不過轉念一想,他的嘴角一撇,一副看透寧安的表情。
“十九?”
“你是想蒙混過關?”
“莫要以為,你文章做得快,朕就會降低要求。”
“朕明白地告訴你,你就是想得再快,可如果做出的文章狗屁不通,朕這里照樣不會讓你過關。”
“不僅如此,朕還要治你欺君大罪!”
寧安神態自若,淡笑道。
“父皇,且看著便是。”
內侍們取來筆墨紙案。
由于是兩世融合,寧安這一世可沒少讀書練字,是以寫文章沒有任何障礙。
沾墨,書寫。
一旁,內侍負責將寧安所寫誦讀出聲。
“題目,師說。”
“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
高宗皇帝聽聞,不屑道。
“凈說廢話。”
“老師不就是干這個的?”
寧安不為所動,繼續書寫。
“......”
“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聽到這里,一眾老大儒撫須而笑,點頭認可。
“不錯。”
“合乎道理!”
高宗皇帝臉色僵硬,故作淡然道。
“一般般。”
“且再看吧。”
寧安仍在繼續。
“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于弟子,聞道有先后,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
“元瑞十二年(高宗皇帝年號),上以傳道解惑師者為題,命余作文,余三步有感遂作此文。”
顧大儒聽到興起處,忍不住擊節贊嘆。
“好一個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于弟子!”
“好一個聞道有先后!”
“自先賢破除蒙昧,創造文字,以竹石為材,傳道授業以來,第一次,有人把師者和弟子關系說得如此明白。”
“寧師已近乎道矣!”
龍案之后。
高宗皇帝的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他陰沉地掃了喜不自勝的一眾老儒,而后看向寧安。
剛才他有多質疑寧安,這會兒臉面就有多掛不住。
但眾目睽睽之下,高宗皇帝也不至于抵賴,只好捏著鼻子認下。
“暫且就算你過了這一關。”
寧安訝然,不禁問道。
“父皇的意思是,考教還沒結束?”
“還有下一關?”
高宗皇帝淡淡道。
“那是自然。”
“不過是一篇文章而已,說明不了什么。”
“也可能只是你運氣好,剛好碰上了。”
聽到這話,寧安還沒說什么。
旁邊本來還在心中慢慢回味師說這篇文章的顧大儒頓時炸了毛。
“皇上此言,太過荒謬!”
“如此文采斐然,至理內藏的好文章,也是憑運氣能寫出來的?”
“那從不曾寫出這等好文章的我等,豈不成了尸位素餐之人?”
高宗皇帝同樣怒道。
“老貨,你老糊涂了不成?”
“連你等讀了那么多書,寫了那么多文章,都不曾有一篇能比得上《師說》的。”
“你怎么就敢斷定,十九能寫出這等文章?”
“難不成,他小小年紀所讀之書,比你們還多?”
顧大儒卻是辯駁道。
“也許寧師乃是生而知之呢?”
“再說,不是有人能一目十行,過目不忘么?”
“或許寧師也有如此本事。”
高宗皇帝氣得一掌拍在龍案上,咆哮道。
“好!”
“那朕就考考他的記憶,看看十九是不是也有傳說中過目不忘的本事!”
“真是老糊涂了。”
“明明滿頭銀發,卻腆著老臉口口聲稱一介孺子為師。”
“你也有臉?”
顧大儒孑然一身,了無牽掛,乃是太學出了名的硬骨頭。
他哪里受得了這委屈,當時就要頭鐵硬鋼。
被動躺槍的寧安無奈一笑,勸道。
“父皇且息怒,顧先生也不要再火上澆油了。”
“若說別的,兒臣尚信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可若是比記性好壞,兒臣自問沒有對手。”
高宗皇帝扯了扯嘴角,冷哼道。
“別太自信。”
“小心成了自大之人。”
寧安沒有辯解,只一拱手。
“請父皇出題。”
高宗皇帝想了想,從龍案上拿過一本戶部剛送上來的賬冊,丟給了身旁伺候的內侍。
“去,把這賬冊給十九。”
“朕倒是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過目不忘!”
內侍手忙腳亂地接住,然后送到寧安身前。
寧安接過,就要翻開。
高宗皇帝阻攔道。
“且慢。”
“還需定個時辰。”
“若你一直這么看下去,朕也要一直等著你不成?”
寧安自信一笑,伸出食指。
“那父皇讓人點香便是。”
“一炷香!”
“若是一炷香之內兒臣記不下來賬冊內容,兒臣甘愿認輸,任由父皇處置。”
高宗皇帝也來了賭興,一拍桌案,果斷道。
“好!”
“一言為定!”
“若是十九你能做到,朕就晉升你為親王!”
“燕親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