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一把手沉思了下，道:“由恩貴同志擔任組長，這很好嘛。但請你一定要轉告恩貴同志，這次調查一定要實事求是，絕不能弄虛作假。同時還要注意一個更重要的問題，那就是避免內卷，更要避免內耗。上級要放開手腳讓下級去做事，別動不動就因為一點過錯興師問罪嘛。這樣下去，誰還敢做事？尤其是縣一級和鄉鎮一級的基層干部，更要讓他們放心大膽地去闖去干，要允許他們犯錯，也要給他們自我糾錯的空間。要是利用下級一點過錯就揪住不放，打擊報復，將嚴懲不貸。”

二把手沒想到一把手在這個問題上竟然發表了這么重要的觀點。一把手的這個觀點不但新穎而且很具有實際意義。

二把手忙道：“我馬上把恩貴同志叫過來向他傳達您的這個指示!”

一把手道：“既然這樣，那就讓調查組的四位同志都到我這里來吧，我當面交代一下。”

“好，我和調查處的同志們一塊過去。”

此時的江恩貴和調查組的其他同志都已經回家了。

江恩貴這些年一直擔任省政府辦公室綜合處的處長，他也很想下去當個封疆大吏，好做出一番事業來。

但卻是一直沒有機會。

童肖媛被任命為蒼云縣委書記的那一次，江恩貴和曹化還有丁永勝都是最有力的競爭者，但他們都沒有競爭過童肖媛。

丁永勝和曹化對此頗為不滿，都記恨上了童肖媛。

童肖媛才去蒼云縣擔任縣委書記的時候，丁永勝故意給童肖媛出了不少的幺蛾子。

但自從丁永勝被停職調查那一次，他徹底看清了形勢，再也不敢和童肖媛作對，而是想方設法向童肖媛靠攏，這才順利地去臨齊縣擔任了縣委書記。

曹化這次利用調查組長的身份，狠狠地報復了一下童肖媛。但隨即卻被省檢察院反貪局給傳喚了去。

江恩貴并不記恨童肖媛，他身為省政府辦綜合處的處長，天天與省級領導打交道，不論是格局還是境界，都是丁永勝和曹化無法比擬的。

同時，江恩貴對童肖媛也很是佩服。當初的四個候選人，只有人家童肖媛親自去了蒼云縣進行實地考察，這就是資本。

對此，江恩貴是心服口服。

江恩貴也一直在積聚資本，將來好得到重用。

這一次是黃副省長親自點名推薦的他，讓他擔任調查組的組長。

江恩貴接到省二把手親自打來的電話后，立即通知調查組的其他成員，火速趕往省政府。

不到一刻鐘，調查組的四個成員先后來到了省二把手的辦公室。

當然，江恩貴是第一個到達的。

省二把手親自帶領他們來到了省一把手的辦公室。

省一把手請大家在沙發上就座，然后語重心長地道：“你們四位同志被委以重任，組成調查組對南荒鎮發生的火災再次展開調查，意義非同凡響。”

說到這里，省一把手頓了頓，道：“為何是意義非同凡響呢？因為樞宣市調查組已經對這次火災做出了定論。但這個定論卻被事發地的基層干部進行了有理有據有節的駁斥。到底誰對誰錯？這就要省里出面了。”

大家都在平心靜氣地聆聽著省一把手的教導，隨時做好記錄的準備。辦公室內鴉雀無聲。

“你們這次去重新展開調查，第一要實事求是，不能弄虛作假，這是個原則問題。第二，你們的調查盡量不能干擾到地方的正常工作，這是個服務態度問題。第三，你們這次下去要向市一級、縣一級還有鄉鎮一級傳遞一個信號，什么信號呢？就是上下級之間以及本級之間不能有內卷，更不能有內耗，要讓同志們將心思和精力都放在如何發展事業上，而不是你爭我斗上。作為上級領導，要放開手腳讓下級干部去做事，別動不動就因為下級干部的一點過錯就興師問罪。這樣下去，誰還敢做事？尤其是縣一級和鄉鎮一級的基層干部，他們都是沖鋒在第一線，壓力很大，很是辛苦。上級領導更要讓他們放心大膽地去闖去干才行。要允許他們犯錯，更要給他們自我糾錯的空間。從上到下要形成一股敢做事，不怕做錯事。敢擔當，不怕被處分的風氣。只有這樣，我們的事業才會不斷向前推進。這是個底線問題。要是誰敢利用下級一點過錯就揪住不放，借機打擊報復，帽子亂扣、臟水亂潑，省委對此將嚴懲不貸。”

調查組的同志們將省一把手的講話都記錄了下來，尤其是江恩貴更是一字不漏地全部都記了下來。

省一把手現在的講話比在給省二把手打電話時說的更加清晰、更有層次、更能讓人振聾發聵。

省二把手也是告誡調查組的四位同志，一定要把省一把手的指示，準確無誤地傳達給樞宣市蒼云縣和南荒鎮的干部們，對一把手講的原則問題、服務態度問題、底線問題，都要貫徹到底。尤其是底線問題，這是省里釋放出來的一個信號，要讓下邊的干部徹底領會透徹。

散會之后，江恩貴陷入了沉思，心中也有些惶然，但他對誰都不能說。

因為黃副省長對他的交代和省一把手的指示存在著巨大的差距。

臨下班之際，黃副省長親自將江恩貴叫了過去，對他進行了一些交代。

黃副省長說的雖然很是含蓄，但意思卻很明確。那就是不能動童肖媛，要保護童肖媛。但對那個李初年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出了這么大的火災事故，不處理人是不行的。處理李初年的同時，也是在保護樞宣市這一級的干部。如果動了樞宣市這一級的干部，就會引起省委省政府的高度關注。

黃副省長一再交代，讓江恩貴對此要把握好，千萬不要再出亂子。

但省一把手的指示，很顯然與黃副省長的交代形成鮮明的對比。

省一把手下達的第一個指示，是原則問題，就是要實事求是，不能弄虛作假。這就等于給這次調查定了調子。

省一把手下達的第二個指示，服務態度問題。就是要讓調查組低調行事，不能干擾基層干部的正常工作。這就等于給這地調查定了行動方案。

省一把手下達的第三個指示，底線問題。就是誰也不準觸碰這個底線。樞宣市不能利用這次火災事故打擊報復基層干部。要讓基層干部敢做事，不怕做錯事。敢擔當，不怕被處分。這才是最為關鍵的問題。

江恩貴回到家，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自己到底要聽誰的？

黃副省長對自己不薄，更是對自己大家重用。

但憑心而論，省一把手的指示才是高瞻遠矚，是立足于全省的發展大計，也是完全正確的。

思來想去，江恩貴決定還是按照省一把手的指示去展開這次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