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公孫勝的詢問,岳飛嚴肅的臉龐上,掠過一抹一閃而逝的輕松。
救星,總算是來了...
朝著公孫勝拱了拱手,岳飛朗聲開口:“道長來得正好!你給本帥評評理...這牛皋,該不該打!”
說著,岳飛指著地上的牛皋,將剛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復述了一遍。
從牛皋抗命不遵,再到牛皋胡攪蠻纏,到龐秋霞擲犬試陣...
公孫勝手捻胡須,耐心傾聽,時不時點點頭,示意岳飛繼續說下去。
岳飛佯裝憤怒,胸膛劇烈起伏,“道長...這莽夫無視軍紀,險些葬送了我背嵬軍數百精銳的性命!”
“若不嚴懲,本帥日后如何服眾?!”
公孫勝聽完之后,沒有立刻表態,反而單手立在胸前,對著岳飛施了一禮:“貧道...貧道給元帥賀喜了!”
賀喜?
岳飛一頭霧水,不知道公孫勝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手底下的大將差點全軍覆沒,自已正被架著下不來臺,喜從何來?
一旁的王貴和湯懷也都愣住了,心想這道長...這不睜眼說瞎話呢嗎?
公孫勝甩動拂塵,指了指跪在一旁、滿臉焦急的龐秋霞,朗聲說道:“大帥,且聽貧道分解...牛將軍的夫人龐將軍,不僅武藝超群,更是心細如發、臨危不亂!”
“在眾人皆被仇恨蒙蔽雙眼之時,唯有她能保持絕對的冷靜,識破妖道詭計,救下數百將士性命!”
“大帥麾下,能有如此智勇雙全、識大體顧大局的女將,難道不該賀喜嗎?”
“這可是大帥之福,大齊之福啊!”
這番話一出,周圍的背嵬軍將士紛紛點頭,看向龐秋霞的目光中充滿了敬意。
岳飛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他依舊板著臉,冷冷說道:“龐將軍的功勞,本帥自然會記下。”
“但這跟牛皋抗命不遵,有什么關系?功是功,過是過,豈能混為一談!”
“大帥此言差矣。”
公孫勝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大帥,牛將軍雖然魯莽,抗命不遵。”
“但他之所以如此失態,皆是因為同袍龐萬春將軍,為了救他而壯烈犧牲!”
公孫勝的眼神變得無比真誠,“牛將軍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他急于報仇雪恨,雖其行可罰,但其心可憫啊!”
“更何況……”
公孫勝轉頭,指了指地上那條死狗,“經歷了剛才那生死一線的兇險,貧道相信,牛將軍心中早已后怕到了極點。”
“有了這次血的教訓,加上龐將軍在旁規勸,牛將軍以后肯定會改掉這莽撞的毛病。”
“大帥若是此刻將他打得下不來床,不僅折損了一員先鋒猛將,更會讓龐將軍寒心吶!”
公孫勝這番話,既給了岳飛臺階下,又保全了軍法的威嚴,還順帶把龐秋霞的功勞給抬高了。
簡直是神來之筆!
趴在地上的牛皋,豎著耳朵聽完了公孫勝的這番長篇大論。
他偷偷抬起頭,看著岳飛那原本陰云密布的臉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轉晴”。
牛皋在心里瘋狂給公孫勝豎大拇指!
他娘的...這牛鼻子老道……是真特么有兩下子啊!
連比牛還倔的岳飛,都能被他給說服了!
岳飛低下頭,沒有言語,似在思考。
趁著岳飛低頭沉思的功夫,龐秋霞悄悄溜到了牛皋的身旁。
她看著這個趴在地上傻樂的蠢貨,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頭蠢牛,人家道長費了這么大勁給你鋪臺階,你特么倒是趕緊順坡下驢,表個態啊!
傻趴在那里等上菜呢?!
龐秋霞咬了咬牙,抬起穿著戰靴的小腳,朝著牛皋撐在地上的胳膊,極其隱蔽地輕輕踢了一腳。
意思是讓他趕緊開口服軟。
結果...牛皋這憨貨的腦回路,根本就沒跟龐秋霞在同一個頻道上。
他感覺到胳膊被踢了一下,抬起頭,一臉無語地看著龐秋霞,扯著破鑼嗓子就嚷嚷開了:“媳婦兒……你踢俺干啥?”
“俺這正等著大帥放人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了龐秋霞的身上,龐秋霞的臉,“騰”的一下紅到了耳根子。
她簡直要被這頭蠢牛給氣瘋了!
老娘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這么個沒腦子的蠢貨?!
可礙于岳飛和公孫勝都在場,她又不能發作,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腳,紅著臉,結結巴巴地掩飾道:“我……我沒有!”
“剛才……剛才地上太滑了……腳滑了!對,腳滑了!”
說完,龐秋霞把頭扭到一邊,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牛皋摸了摸散亂的頭發,一臉的莫名其妙。
他看著干燥的青石板,想不通這地上哪里滑了。
站在一旁的王貴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生怕這憨貨再鬧出什么幺蛾子,把岳飛的火氣重新拱起來。
王貴上前幾步,彎下腰,裝作整理鞋襪的樣子,湊到牛皋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咬牙切齒地提醒道:
“四弟!”
“你他娘的...是不是傻!”
“大帥已經被公孫道長說服了,人家在等你表態呢!”
“你趕緊……趕緊服個軟,給大帥個臺階下啊!”
牛皋聞言,如夢方醒!
我的個娘哎...原來是這么回事!
牛皋雙臂發力,甩開壓著他身體的那兩個執法軍士,“噌”的一下從地上躥了起來。
他動作極其麻利地轉過身,面向岳飛,“撲通”一聲,雙膝重重地跪在地上。
雙手抱拳,高高舉過頭頂,扯著嗓子大喊:“大帥!”
“俺老牛知道錯了!”
“俺這次是真的被豬油蒙了心,險些釀成大禍!”
牛皋的表情極其誠懇,甚至還帶著幾分諂媚,“您……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宰相肚里能撐船!”
“您先留著俺這條賤命,把這五十軍棍給俺記在賬上!”
“等俺攻進杭州城,把王寅那廝的腦袋擰下來,祭奠了俺大舅哥……”
“到時候,俺老牛光著膀子,趴在點將臺上,讓您打個痛快!俺要是皺一下眉頭,俺就不姓牛!”
看著牛皋這副信誓旦旦、又透著幾分無賴的模樣。
岳飛心中,一塊石頭終于落地。
不過,該做的樣子,還是得做的...
他沉著臉,眼神犀利如刀,在牛皋身上刮過。
“記賬?”
“本帥的軍法,豈是可以隨意賒欠的?!”
岳飛故意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開口:“不過,念在公孫道長和龐將軍為你求情的份上,也念在你為同袍報仇心切的份上...這五十軍棍,本帥暫且給你記下!”
“不過...本帥提醒你,你欠下的那些軍棍,足夠把你打成肉臊子了!”
牛皋如蒙大赦,把頭磕得砰砰作響。
“聽明白了!大帥放心,絕對沒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