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岳飛,牛皋、王貴、湯懷挺直腰板,快步上前,單膝跪地。
龐秋霞也收斂了悲容,跟著上前,躬身施禮。
“末將參見元帥!”
岳飛翻身下馬,將手中的瀝泉槍交給身旁的親兵,大步走到幾人面前,伸手虛扶:“都起來吧...說說,你們在干什么?”
王貴和湯懷對視一眼,王貴上前一步,抱拳拱手,將剛才發(fā)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講述了一遍。
王貴口才極好,講述得繪聲繪色。
“元帥,您是沒看見,那野狗就跟中了邪一樣,把自已的臉皮都抓爛了...”湯懷在旁邊心有余悸地補充道,“若不是龐將軍她心細(xì)如發(fā),看出了端倪,用野狗試探...只怕...只怕現(xiàn)在躺在那兒的,就是我們幾個了!”
岳飛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嚴(yán)肅,逐漸變得凝重,最后,眼神深處更是涌起了一股深深的后怕。
他轉(zhuǎn)過頭,目光越過城門,盯著那條野狗的尸體,背后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來。
岳飛雖然不通法術(shù),但他熟讀兵書,深知戰(zhàn)場上的兇險。
包道乙那個妖道,在南軍中威名赫赫,手段極其陰毒。
王貴、湯懷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手足,牛皋雖然是后來結(jié)義的,但那份同生共死的交情,早就刻進了骨子里。
如果今天,牛皋真的帶著王貴和湯懷沖了出去。
如果他們真的死在了這妖法陷阱里…
他怎么對得起幾個兄弟和他們的家人?
可以說,今日若不是龐秋霞,他的兄弟,就得折損進去大半!
一念至此,岳飛深吸了一口氣,平復(fù)了一下劇烈翻涌的情緒。
他轉(zhuǎn)過身,大步來到龐秋霞的面前,雙手抱拳,對著龐秋霞,深深地鞠了一躬。
“元帥!您這是...”龐秋霞嚇了一跳,連忙側(cè)身避開。
“弟妹!”
岳飛抬起頭,眼神真誠而肅穆,聲音洪亮,傳遍了周圍每一個背嵬軍將士的耳朵:“這一拜,你受得起!”
他沒有稱呼龐秋霞為龐將軍,而是叫了一聲“弟妹”。
這一聲稱呼,不僅承認(rèn)了龐秋霞在軍中的地位,更是將她真正納入了他們這群生死兄弟的圈子里。
“今日之事,多虧了你!”岳飛的語氣中充滿了感激與敬重,“若不是你臨危不亂,洞察秋毫...岳飛...我大齊朝廷,今日幾乎要折損幾員國之棟梁!你不僅救了牛皋他們的命,更是救了數(shù)百背嵬軍將士的命!岳飛...代這些兄弟,謝過弟妹!”
龐秋霞眼眶一熱,之前強壓下去的委屈和悲痛,在這一聲“弟妹”和鄭重的道謝中,差點決堤。
她咬著嘴唇,搖了搖頭:“元帥言重了。我大哥剛死,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拼死救下來的人,再去白白送死。”
聽到岳飛如此鄭重地夸獎龐秋霞,站在一旁的牛皋,頓時覺得臉上倍兒有面子。
他那憨直的腦子,瞬間就把剛才的尷尬和后怕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覺得,岳帥夸龐秋霞,那就是在夸他牛皋有眼光啊!
牛皋腆著那張黑臉,嘿嘿傻笑著湊了上來,胸膛挺得老高,與有榮焉地接話道:“那是...那是...”
他伸出大拇指,指了指龐秋霞,一臉的得意忘形:“俺媳婦兒,能差得了嗎?元帥,您是不知道,剛才俺媳婦,嘖嘖...”
牛皋沉浸在自我陶醉中,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的氣氛,在悄然變化...
王貴和湯懷看著牛皋那副得意忘形的樣子,臉色瞬間就白了,瘋狂地沖他使眼色。
龐秋霞也是一愣,隨即羞惱地瞪了牛皋一眼,恨不得一腳把他踹飛。
而站在牛皋面前的岳飛,臉上的感激與溫情,在聽到牛皋那句“俺媳婦兒”后,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憤怒。
岳飛緩緩?fù)χ绷搜常抗馊绲叮浪赖囟⒅€在傻笑的牛皋
牛皋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看著岳飛那吃人般的眼神,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越來越小,“大...元帥...您...您怎么了?”
“砰!”
毫無征兆地,岳飛猛地抬起一腳,狠狠地踹在牛皋的胸甲上。
這一腳勢大力沉,牛皋那鐵塔般的身軀,竟然被踹得向后倒退了三四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還沒等牛皋反應(yīng)過來,岳飛的一聲暴喝,在牛皋耳邊炸響,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牛皋!你可知罪!”
牛皋被踹懵了,坐在地上,仰著頭,滿臉的難以置信:“元帥...俺...俺何罪之有啊?”
“何罪之有?”岳飛雙目圓睜,額頭上青筋暴起,指著牛皋的鼻子,厲聲怒罵,“你身為大齊背嵬軍統(tǒng)制,身負(fù)陛下重托!戰(zhàn)前,本帥三令五申,窮寇莫追,穩(wěn)扎穩(wěn)打!你卻被私仇蒙蔽雙眼,抗命不遵,強行要追擊敵軍!”
“你不僅抗命,還胡攪蠻纏!若非龐將軍機智,你不僅自已要死,還要連累王貴、湯懷,連累你身后那數(shù)百名對你出生入死的兄弟,跟你一起陪葬!”
岳飛的聲音越來越響,怒氣越來越盛:“無視軍紀(jì),抗命不遵,陷大軍于死地!牛皋,你真當(dāng)本帥的軍法,是擺設(shè)嗎?!”
“來人!”
岳飛猛地一揮手,厲聲喝道。
“在!”
兩名如狼似虎的執(zhí)法隊軍士立刻上前。
“將牛皋這抗命之徒,給本帥綁了!拖下去,重打五十軍棍!以儆效尤!”岳飛毫不留情地下達了軍令。
牛皋傻眼了。
王貴和湯懷也傻眼了。
五十軍棍,那可是要打得皮開肉綻、半個月下不來床的重罰啊!
“元帥!四...牛將軍...他是一時糊涂,您念在他也是為了給龐將軍報仇心切的份上,饒了他這次吧!”王貴趕緊跪下求情。
“是啊元帥,牛將軍雖然魯莽,但畢竟沒有真的釀成大錯啊!”湯懷也跟著跪下。
岳飛怒視著兩人,語氣鏗鏘,“軍法如山,豈容兒戲!沒有釀成大錯,是因為弟妹救了他!若是釀成大錯,他現(xiàn)在還有命站在這里領(lǐng)軍棍嗎?!誰敢再求情,與他同罪!”
兩名執(zhí)法軍士不敢怠慢,上前一把按住牛皋,拿繩子就綁。
牛皋這回是真的怕了,他不是怕挨打,他是怕岳飛真的對他失望了。
他梗著脖子,沒有反抗,只是咬著牙說道:“俺...俺認(rèn)罰!”
就在牛皋即將被拖下去的時候。
“慢著!”
龐秋霞突然上前一步,擋在了執(zhí)法軍士的面前。
她看著怒發(fā)沖冠的岳飛,又看了一眼被綁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牛皋,深吸了一口氣,單膝跪地,抱拳說道:“元帥!牛皋抗命,皆因我大哥而起...他雖魯莽,但也是一片赤誠...這五十軍棍,秋霞...愿替他受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