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八道什么！”
牛皋突然一甩胳膊，將拽住他衣袖的龐秋霞甩得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滿是血污的青石板上。
“王寅那個撮鳥，已經從南城門逃走了！”
牛皋喘著粗氣，右手指向南城門的方向。
“要不趕緊追上去的話...就讓這廝逃走了！大哥...大哥的仇怎么辦？！”
牛皋的聲音很急。
他牛皋是個粗人，不懂什么大局，不懂什么隱忍。
他只知道，欠債還錢，欠命還命！
龐萬春替他死了，他就算是把這條命填進去，也得把王寅的腦袋擰下來，拿到靈堂前去祭奠！
現在，仇人剛剛逃出城不久，只要跨上戰馬，沖出去，就能追上！
一旦拖延時間久了...鬼知道王寅那撮鳥會跑到哪里去？
“四弟！冷靜點！”
“對啊，不可魯莽！”
王貴和湯懷一左一右，緊緊抱住了牛皋的兩條胳膊。
“冷靜個鳥！”牛皋猛烈掙扎，“你們兩個松手！俺要去宰了那撮鳥！你們怕死，俺不怕！”
王貴奮力抓住牛皋的胳膊，咬著牙吼道：“牛皋！你瘋了！元帥有令，窮寇莫追！這獨松關咱們才剛剛打下來，城內尚有殘敵未清，南門外更是情況不明，你現在追出去，就是送死！”
牛皋梗著脖子，唾沫星子噴了王貴一臉，“那王寅殺了俺大舅哥，此仇不報，俺牛皋還算什么站著撒尿的漢子！你們不幫俺報仇也就罷了，還攔著俺？！”
湯懷在另一邊急得滿頭大汗，大聲勸道：“四弟！咱們不是不報仇，是不能這么稀里糊涂地去送死啊！龐將軍若是泉下有知，也不愿看到你為了報仇，把自已的命也搭進去啊！”
“閉嘴！”牛皋怒目圓睜，嘶吼一聲，眼神中閃過一抹焦急。
他不是不知道，龐秋霞是關心他，怕他出事。
他也不是不知道王貴和湯懷是好意。
可是，龐萬春慘死的畫面，就在他眼前晃悠。
這讓他怎么能夠安心？
“你們到底松不松手？！”牛皋一抖肩膀，將王貴和湯懷震得連退兩步，眼神中透出一股不顧一切的決絕，“再不松手，休怪俺翻臉不認人！”
龐秋霞大步走到牛皋面前，冷冷開口：“你要去送死，我不攔你。但你若是死了，誰來兌現你對我大哥的承諾？”
牛皋被她這冷漠的態度嚇了一跳，原本狂暴的氣勢，消散不少，嘴唇哆嗦著：“俺...俺是去報仇...”
龐秋霞冷笑一聲：“報仇？就憑你現在這副沒腦子的蠢樣？”
“王寅詭計多端，包道乙心狠手辣...逃走的時候，怎么可能不做準備?”
“這南門空空蕩蕩，無人把守，這根本就不對勁！”
牛皋愣住了。
他雖然憨直，但畢竟也是久經沙場的宿將，剛才只是被怒火沖昏了頭腦。
此刻被龐秋霞一語點破，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洞開的南城門，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龐秋霞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如刀絞般的悲痛。
死的，是她相依為命的親哥哥！
這世上，難道還有人比她更想把王寅千刀萬剮嗎？沒有！
但她更清楚，憤怒，殺不了敵人，只會葬送自已。
“那...那怎么辦？就這么眼睜睜看著他跑了？！”牛皋急得直跺腳，嘶聲問道。
龐秋霞思索片刻，眼睛突然亮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那兩個奸賊，定然是逃去杭州...”
“反正咱們早晚要攻打杭州...就讓他們的狗頭，多在脖子上呆幾天！”
她轉頭看向王貴：“王將軍，麻煩你立刻派人，去請公孫道長或者喬道長！只要他們二位中有一人前來，看一眼這城門外。若是確認前方沒有機關陷阱，沒有妖法作祟...”
龐秋霞猛地轉過頭，盯著牛皋，一字一頓：“我龐秋霞提刀上馬，跟你一起追上去！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王寅那老狗活捉回來，千刀萬剮，為我大哥報仇！”
這番話，擲地有聲，透著一股不讓須眉的豪情。
王貴和湯懷聽完，只覺得熱血沸騰，連聲稱贊：“好主意！弟妹這主意太妙了！四弟，你聽見沒有？這才是萬全之策！”
牛皋看著龐秋霞那決絕的眼神，心底深處那股怒火雖然還在亂竄，但也知道人家說得在理。
可是，他這面子上掛不住啊！
“行！等就等！”
牛皋索性把雙锏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滿是血污的地上，雙腿一盤，像個賭氣的孩子一樣，梗著脖子嚷嚷道：“俺把話撂在這兒！要是等會兒公孫道長和喬道長來了，看過了，說外面什么事兒都沒有...”
他伸出胡蘿卜粗的手指，指著王貴和湯懷，唾沫橫飛：“要是因為你們攔著，耽誤了時辰，讓王寅那老狗跑得沒影了...你們，就得負責把王寅給俺抓回來賠俺！少一根汗毛都不行！”
王貴和湯懷被氣樂了，這混貨，自已沖動犯渾，現在倒打一耙，還訛上他們了。
“牛皋，你講不講理！”王貴瞪著眼睛罵道。
“俺不講理！俺只認俺大舅哥的仇！”牛皋索性閉上眼睛，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模樣。
一直強忍著悲痛和怒火的龐秋霞，看著牛皋這副胡攪蠻纏的潑皮模樣，心中的那根弦，終于徹底崩斷了。
她大哥尸骨未寒，這夯貨不僅不聽勸，還在這里耍無賴！
“牛皋！你這不知好歹的蠢豬！”
龐秋霞怒罵一聲。
牛皋被罵得一愣，睜開眼睛，剛想反駁。
卻見龐秋霞轉身，目光在四周的廢墟中快速掃過。
不遠處，一條骨瘦如柴的野狗，正趴在一具南軍士兵的尸體旁，貪婪地撕咬著皮肉。
那野狗滿嘴是血，眼珠子通紅。
龐秋霞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左手突然探出，一把捏住了野狗的后頸皮。
“嗚汪！”
那野狗正吃得起勁，突然被人抓起，勃然大怒。
它在空中瘋狂扭動著身軀，發出凄厲的慘叫，張開滿是碎肉和鮮血的大嘴，奮力回頭去咬龐秋霞的手臂。
龐秋霞深吸一口氣，腰部發力，手臂掄圓，將那條足有三四十斤重的野狗，狠狠地朝著南城門外擲了出去！
“呼——”
野狗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帶著凄厲的慘嚎聲，直直地飛出了城門洞。
牛皋、王貴、湯懷三人，有些納悶的看著空中不斷變幻姿勢的野狗，不知道龐秋霞這唱的是哪一出。
牛皋有些不滿的嚷嚷道：“媳婦兒...你有氣也不能往狗身上撒啊...抓回來燉了下酒不好么？”
“砰！”
那野狗重重地摔城門外十幾步遠的青石板路上，落地之后，哀嚎了一聲，順勢一個翻滾，站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灰塵，轉過頭，呲著牙，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似乎想要找剛才那個把它扔出來的罪魁禍首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