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眾人的目光,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頭大馬,緩緩踏入視線。
馬上的漢子身材高大,寬肩窄腰,不怒自威。
更讓酒樓內(nèi)所有賊寇驚嘆的,是這漢子身上穿著一件明黃色的龍袍,龍袍上繡著的五爪金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看到這身打扮,來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大齊開國皇帝,武松!
武松身旁跟著一匹棗紅馬,馬上坐著一個身穿緋紅官袍的文官,面色白凈,微胖,正是刑部尚書裴宣。
裴宣正微微傾身,對武松低聲稟報著什么。
兩人身后,僅有四騎手持長槍的普通兵卒跟隨。
沒有凈街的衙役,更沒有前呼后擁的御林軍。
防備力量,簡直松懈到了令人不敢相信的地步!
楊再興愣在窗前,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雖然沒親眼見過趙宋的皇帝,但自幼聽楊家父老講述,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
那些個坐在龍椅上的天子,哪個出行不是甲士三千?
哪個不是黃土墊道,凈水潑街?
武松這個篡位的逆賊,到底是怎么回事?
竟然敢只帶四個人,大搖大擺地出現(xiàn)在這龍蛇混雜的街頭!
就在此時,御街兩側(cè)原本還在朝著囚車,投擲磚頭瓦片,賣力的扔爛菜葉的百姓,看清了那抹明黃色的身影。
呼啦啦!
黑壓壓的人群,如麥浪般成片跪倒在地。
“叩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直沖云霄,震得酒樓的窗棱嗡嗡作響。
百姓們的眼中沒有畏懼,只有狂熱和感激。
武松穩(wěn)坐馬背,面帶和煦的笑容,抬手向兩側(cè)的百姓虛扶。
“都平身,今日法場處決人犯,朕順道來看看,莫要多禮。”
楊再興看著這君民相協(xié)的一幕,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手死死攥緊槍桿,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對!
宋江和吳用不是說,武松是個橫征暴斂、殺人如麻的暴君嗎?
不是說他逼得民不聊生,怨聲載道嗎?
眼前這萬民歸心的景象,究竟是怎么回事?
短暫的錯愕后,楊再興猛地甩頭,將這絲疑惑拋出腦后。
管他武松施了什么妖法蠱惑百姓。
亂臣賊子就是亂臣賊子!
楊家世代忠良,絕不與逆賊妥協(xié)!
楊再興的眼神,變得無比熾熱。
劫法場救劉唐和白勝?
那算個屁的本事!
若是能在這里一舉生擒武松。
莫說救下劉唐和白勝了,就是逼迫武松下罪已詔,還政于趙宋,也是易如反掌!
他楊再興,要么不干,要干就干一票震動天下的大事!
“弟兄們!”
楊再興壓低聲音,轉(zhuǎn)頭看向身后的二十多名心腹,語氣中透著難以掩飾的狂熱,“計劃有變!”
眾賊寇齊齊抬頭,面露疑惑。
楊再興槍尖倒轉(zhuǎn),直指窗外的武松。
“劉唐白勝不救了!隨我沖殺下去,生擒這個昏君!”
此話一出,酒樓二樓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們的三當家。
擒皇帝?
這有些玩兒大了吧...
斥候趙老六臉色慘白,三步并作兩步湊到楊再興身邊,聲音都在發(fā)抖。
“三當家的……使不得啊!”
趙老六急得直拍大腿,“俺這幾日在東京城里四處打探,聽聞武松那廝驍勇異常,當年在景陽岡連大蟲都能赤手空拳打死,乃是真正的萬人敵猛將!”
“他今日敢如此大搖大擺出來,身邊連個像樣的護衛(wèi)都不帶,肯定是有所倚仗,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啊...”
楊再興嗤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萬人敵?”
“趙老六,你莫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已威風!”
楊再興傲然挺胸,“普天之下,論武藝,我楊某人敢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那武松不過是個綠林草莽出身,仗著幾分蠻力罷了。他若真敢與我單挑,我三合之內(nèi)必生擒他!”
趙老六還想再勸,楊再興猛地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我意已決!”
楊再興掃視眾人,“愿隨我建功立業(yè)者,拔刀!若有退縮者,現(xiàn)在就滾出酒樓,我楊某絕不強留!”
話已至此,二十多名賊寇知道,三當家這頭倔驢是拉不回來了。
他們都是楊再興從山寨里挑出來的亡命徒,骨子里也有幾分血性。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紛紛咬緊牙關,“嗆啷”一聲抽出腰間兵刃。
“愿隨三當家死戰(zhàn)!”
……
同一時間,人群之中。
喬裝成叫花子的曹成和何元慶,正擠在百姓中間,目光緊緊鎖定在馬背上的武松身上。
曹成微瞇著那雙閱人無數(shù)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武松。
身姿挺拔,氣度如岳。
那股子舉重若輕的從容,那股子談笑間掌握天下的霸氣,絕不是裝出來的。
曹成暗暗點頭。
這武松,面相剛毅,眼神清明,當真生就一副英雄之相。
比起宋江那副滿腹陰私、畏畏縮縮的偽善嘴臉。
比起吳用那陰惻惻的眼神,尖嘴猴腮的長相...
當真是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何元慶壓低聲音,在曹成耳邊說道:“大哥,這武松看著是個硬茬子啊。敢不帶御林軍就在街上溜達,這膽色,這自信,天下間恐怕沒有幾個皇帝能夠做到啊...”
曹成微微點頭,手悄悄按在袖中的兵刃上。
“待會兒不管發(fā)生什么,記住咱們的目的。只救老三,絕不戀戰(zhàn)。”
何元慶悶聲應諾。
就在此時。
武松和裴宣的馬匹,已經(jīng)走到了楊再興埋伏的酒樓正下方。
二樓臨街的窗戶半掩著。
楊再興死死盯著武松那近在咫尺的頭頂,呼吸徹底屏住。
就是現(xiàn)在!
楊再興猛地一腳踹開窗欞,整個人騰空躍出窗外,身形在半空中猛然舒展。
手中那桿寒光閃爍的楊家銀槍,被他雙手握住槍桿末端,高高舉過頭頂。
以槍作棍!
一招勢大力沉的力劈華山!
呼嘯的勁風撕裂空氣,發(fā)出刺耳的爆鳴聲。
這一招,楊再興借助了從二樓墜落,產(chǎn)生的巨大沖力,加上他再興本就天生神力的雙臂,以及上純鋼打造的銀槍自身的重量。
單單這一擊,便足足有千鈞之威!
下方觀刑的百姓們聽到頭頂?shù)漠愴懀娂娞ь^。
當看到一個手持長槍的漢子從天而降,直撲皇帝而去時,人群中爆發(fā)出驚恐的尖叫。
“有刺客!”
“護駕!”
武松身后的四名兵卒大驚失色,舉槍便要上前,但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救援。
楊再興人在半空,眼中殺意與興奮交織。
他心中還是存了生擒武松的念頭。
若是這一槍結(jié)結(jié)實實砸在武松頭頂,絕對能把他的腦袋砸進腔子里。
楊再興手腕猛地一轉(zhuǎn),硬生生將下落的槍勢偏出三寸。
槍鋒避開武松的頭顱,狠狠砸向他的右肩。
只要砸碎武松的琵琶骨,廢掉他的一條胳膊,這人就成了案板上的魚肉!
楊再興發(fā)出一聲雷霆般的暴喝,槍桿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轟然而下!
“武松逆賊,給我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