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城西,一處偏僻的客棧里。
宋江和吳用正躲在房間里,滿臉都是陰謀得逞后的得意笑容。
“哈哈哈!那個蠢貨!”
宋江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指著楊再興剛剛離開的方向,“軍師!你看到楊再興剛才那個表情沒有?那副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樣子,簡直笑死我了!”
“這等有勇無謀的匹夫,不拿來當擋箭牌,豈不是暴殄天物?”
吳用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光芒。
楊再興已經出發(fā)了,他們也必須盡快行動起來才行。
將昨天從那對被他們殘忍殺害的農家父子身上扒下來的血衣扔給宋江:“哥哥,別笑了!趕緊換上!”
“楊再興那個蠢貨,帶著人去菜市口這么一鬧,武松那個逆賊的禁軍主力,必然會被全部吸引過去!”
吳用一邊飛快地脫掉自已身上的長袍,一邊往腿上套那條散發(fā)著餿味的粗布褲子。
“咱們必須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潛入廢園,見到天子!只要拿到那的血書詔令,咱們就能去北邊向大金借兵!”
吳用咬牙切齒,面容扭曲得宛如厲鬼:“我要讓武松那廝,死無葬身之地!”
宋江聽得也是熱血沸騰,滿臉復仇的渴望,趕緊三下五除二換上那身破爛的農家衣服。
“軍師,這臉上太干凈了不行,容易露餡。”
宋江眼珠子一轉,直接跑到院子角落,抓起兩把混合著雞屎的爛泥,“啪唧”一下糊在自已臉上。
然后又抓起一把,直接糊在了吳用的臉上。
“你這是干什么!”吳用被熏得直翻白眼,剛要發(fā)火,但也知道現在不是講究的時候,只能強壓下去。
片刻后,宋江和吳用,徹底變成了兩個渾身破爛,散發(fā)著難聞氣味的老農。
“走!”
吳用從懷里摸出昨天殺害了數條人命才搶到的腰牌,臉上閃過一抹急切。
兩人一人挑著一副竹筐,走出了客棧,直奔城郊十里外的廢園而去。
……
京郊廢園。
這里原本是大宋皇家的一處避暑行宮,占地極大,但如今早已荒廢。
紅墻斑駁,雜草叢生。
廢園的大門口,一隊全副武裝的大齊甲士,手持長槍,目光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高處的角樓上,甚至還有幾個弓箭手,箭矢正搭在弓弦上。
今天城內有大案要行刑,大部分兵力被抽調,但看守廢帝的這處院落,守備卻沒有任何放松。
當宋江和吳用挑著擔子,剛剛靠近廢園大門二十步的時候,兩名士兵橫過手中長槍,虎視眈眈看向二人:
“站住!”
“干什么的!”
領頭的什長手按刀柄,大步走上前來,一雙眼睛像鷹一樣在兩人身上掃視。
吳用反應極快,立刻放下扁擔,佝僂著背,連連作揖:“軍爺!軍爺別動手!我們是送菜的!”
“送菜的?”
什長眉頭一皺。
他負責這處城門的守衛(wèi)也有一段日子了,對送菜的人有印象。
“胡說八道!”什長“唰”的一聲拔出腰刀,刀鋒指著吳用,“平時送菜的,明明是城外李家村的王老漢和他兒子!我怎么沒見過你們兩個?”
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吳用,像是要找出他言語間的漏洞。
吳用沒有半點慌亂,反而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
“軍爺明鑒啊!”
吳用“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天抹淚地嚎了起來:“我們跟王老漢,是同一個村的鄰居!今天早上,王老漢父子倆拉著板車進城,結果在城門口,被一輛受驚的馬車給撞了!”
吳用說得繪聲繪色,就像真的一樣:“王老漢的腿都被壓斷了,滿地都是血!他兒子在醫(yī)館守著他,實在走不開!但又怕耽誤了給各位軍爺和里面那位的送菜時辰,這才給了我們五文錢,求我們倆幫忙代跑一趟啊!”
聽到這話,什長的眉頭稍微松開了一些。
“你說你是代跑的,可有憑證?”什長冷冷問道。
“有!有有有!”
吳用趕緊從懷里哆哆嗦嗦地,掏出昨日劫奪的通行腰牌,雙手高高舉起,遞給什長。
“軍爺您看,這是王老漢給的腰牌!”
什長接過腰牌,拿在手里仔細端詳了一番。
質地、印記、編號,全都沒錯。
再看看地上跪著的,滿臉爛泥、慫得連話都不敢說的老農。
什長眼中的疑慮,終于消散。
什長將腰牌扔回給吳用,收刀入鞘。
“進去吧!從角門走!送完東西趕緊出來,不許在里面瞎轉悠!”
“是是是!多謝軍爺!多謝軍爺!”
吳用連連磕頭,趕緊爬起來。
他一把拽起還在發(fā)抖的宋江,挑起擔子,點頭哈腰地順著大門旁邊的一個小角門,鉆進了廢園。
一進廢園,吳用冷笑一聲,直起腰板,哪里還有剛才半點老農的佝僂模樣?
“別耽誤時間!這里的守衛(wèi),大部分都在外面。里面很松懈!快走,找趙佶!”
兩人扔下竹筐,順著荒草叢生的墻根,小心翼翼地往廢園深處摸去。
這廢園極大,但因為久無人打理,到處都是一人高的雜草和干枯的樹木。
兩人貓著腰,躲避著偶爾走過的巡邏士兵,一路摸索。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穿過一片殘破的回廊。
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大片新近開墾出來的菜地。
這菜地開墾得極不規(guī)整,歪歪扭扭。
在菜地的正中央,一個身穿粗布麻衣的漢子,正背對著他們,高高舉起一把鋤頭。
“嘿咻!”
那漢子笨拙地將鋤頭砸進土里,結果因為用力不對,不僅沒翻起多少土,反而震得自已雙手發(fā)麻,鋤頭差點脫手飛出去。
吳用趕緊一把拉住宋江,躲在一塊巨大的太湖石后面。
“噓!”吳用探出半個腦袋,瞇著眼睛觀察著那個正在種地的漢子。
這人的動作,太生疏了。
完全不像是個干慣了農活的莊稼把式,反倒像個從來沒摸過鋤頭的公子哥。
吳用輕輕扯了扯宋江的袖子,壓低聲音嘀咕道:“哥哥,這荒園子里,怎么會有這么笨的農夫?這人……該不會就是我們要找的廢天子趙佶吧?”
“啥?”
宋江不可置信地順著吳用的手指看過去。
趙官家?曾經的大宋皇帝?在這兒撅著屁股種地?!
這怎么可能!
剛好就在這時,菜地里的那個漢子,似乎是累極了。
他放下鋤頭,轉過身,用滿是泥污的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也就是這一個轉身,宋江的目光,便死死釘在了那人的臉上!
之前為了求招安,他曾經花重金買通關系,遠遠看到龍椅上的趙官家。
那張養(yǎng)尊處優(yōu)、帶著濃重書卷氣的面孔,他宋江就算死,也絕對不會認錯!
“娘哎...”
宋江眼珠子瞪得老大,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軍師……真的是他!那就是大宋天子啊!!”
宋江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了。
堂堂大宋官家!
曾經高坐明堂、執(zhí)掌天下生殺大權的九五之尊!
如今,竟然在這雜草叢生的廢園子里,穿著比要飯的還破的衣服,雙手打滿血泡地在這兒刨土種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