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韓世忠準備,給武松寫奏疏,請求提前開拔的同時。
距離北大營數里之外的法場,也是一派熱鬧景象。
距離劉唐、白勝凌遲處刑的日子,只剩最后一天。
偌大的法場周圍,連空氣中都彌漫著肅殺之氣。
數百名手拿刀槍、身穿重甲的大齊將士,正有條不紊的換防。
距離法場兩條街外,一家酒樓的房頂上,精瘦的斥候趙老六將身體緊緊貼在屋頂上,用一件破麻袋蓋在頭上,只露出兩只眼睛。
他連大氣都不敢喘,兩眼死死盯著不遠處的法場。
他奉了楊再興的命令,來進行最后一次法場踩點。
順便看看有沒有機會,幫那個軸到骨子里的三當家的,找個破局的法子。
但現在,趙老六感到一陣由內而外的絕望。
整個法場周圍的防御,可以說是固若金湯。
不僅明面上有數百名精干士兵守衛,暗地里還有身穿便裝,扮做百姓的士兵藏在各個角落,預防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
就靠楊再興和他手下那二十多山賊草寇,恐怕還沒等沖到法場正中,就會被剁成肉餡!
就在趙老六憂心的時候。
法場正前方的御街上,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傳來。
“踏!踏!踏!”
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兩列身披重型步人甲的大齊禁軍,手持陌刀,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開進法場外圍。
那陌刀長達一丈,刀刃閃爍著寒光。
在禁軍的最前方,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上,端坐著一員猛將。
那人豹頭環眼,燕頷虎須。
手中倒提著一桿丈八蛇矛。正是大齊禁軍統領,豹子頭林沖。
林沖身上沒有穿官服,而是穿了一身重甲。
一雙環眼,冷冷掃視著法場周圍,時不時停頓一下,似是在端詳,看看有沒有疏漏。
在法場的另一側,兩層的酒樓和茶肆屋頂上。
一排排身穿輕甲的士兵正在快速就位。
他們手里拿著的不是普通的弓箭,而是上弦極慢但穿透力極強的大黃弩!
這些弩箭,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細,箭頭鋒銳,閃著寒光。
就算是身穿甲胄,恐怕也扛不住這一箭之威!
而在高處指揮弩手的,殿帥府太尉盧俊義。
盧俊義負手立于酒樓飛檐之上,聲音洪亮地傳達著指令:“陛下有令。明日午時三刻,刑場百步之內,任何人不得擅入!若是真有人劫獄,只待本官號令,萬箭齊發,將他們射成刺猬!”
“遵命!!”屋頂上的強弩手齊聲領命。
趙老六看到這一幕,雙腿不受控制地打起擺子。
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流,浸透了里衣。
“這他娘的是法場?這分明是個閻羅殿啊!”趙老六在心里,連連叫苦。
陌刀隊封鎖地面,大黃弩封鎖高空。
再加上,那豹頭環眼的猛將,還有那雄壯漢子親自坐鎮。
別說二十幾個草莽漢子,就算是兩千遼國鐵騎沖進來,也得被剁成肉泥!
趙老六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確認林沖沒有注意到這邊,立刻像老鼠一樣順著墻根,溜出了巷子。
......
距離法場不遠處,一處破敗的城隍廟內。
曹成一身乞丐打扮,盤腿坐在破草席上,手里拿著半個干硬的冷饅頭,正用力咀嚼。
何元慶坐在一旁,用一塊干凈的白布,擦拭著他那對八棱梅花亮銀錘,臉色陰沉。
趙老六連滾帶爬地沖進城隍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當家的!二當家的!”趙老六臉色慘白,上氣不接下氣。
曹成停下咀嚼,咽下干饅頭,目光森冷地看向他:“查清楚了?防務如何?”
趙老六猛吞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大當家的,沒救了!徹底沒救了!”
他手腳并用地比劃著:“法場周圍,被大齊的禁軍圍成了鐵桶!地面上全是拿著大陌刀的重甲兵,屋頂上全是大黃弩!領頭的...小人找人打聽了一下,是林沖和盧俊義!”
趙老六一把抱住曹成的大腿:“大當家的,這簡直就是天羅地網啊!三當家的要是帶著人硬沖,連一炷香都撐不過去,絕對會被射成刺猬!”
聽到這話,何元慶手里的亮銀錘重重砸在地上,砸碎了一塊青磚。
“草他娘的宋江吳用!”何元慶破口大罵,“這兩個閹賊,自已不敢去,故意用激將法激老三去劫法場!他們這是豁出去老三的命,救那兩個雜碎!”
曹成的臉色,也陰沉到了極點。
他站起身,走到城隍廟破敗的窗前。
他是個老江湖,從趙老六第一次送出情報開始,他就知道,這次楊再興劫法場,肯定兇險異常。
他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趙老六。
“趙老六。你現在立刻回客棧。去找三弟。”
“大哥,我去勸三當家回來?”趙老六急問。
曹成搖了搖頭,眼中閃過決然神色。
“老三那脾氣我最了解。他是一根筋的武癡,最重承諾。宋江和吳用已經拿捏死了他。你勸不住他。”
曹成走上前,拍了拍趙老六的肩膀:“你去試探一下。就說防務森嚴,問他還去不去。如果他醒悟了,帶人退出,皆大歡喜。我們兄弟回山頭,大碗喝酒大塊吃肉!”
曹成停頓了一下,眼底泛起狠厲的光芒,一字一頓:“如果老三軸到底,不撞南墻不回頭。非要去蹚這趟渾水……”
一旁的何元慶“騰”的一聲站起身,將兩柄八棱梅花亮銀錘互相撞擊,發出一聲巨響。
“砰!”
“如果老三執迷不悟,那就陪他干了!”
“兄弟一場,俺不能看他孤零零上路!”
曹成點了點頭,斬釘截鐵:“對!既然他叫我一聲大哥,我就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他若硬要干,我曹成舍命陪兄弟!死也跟他死在一塊!”
趙老六紅了眼眶,重重磕了個響頭。
“是!大當家的!我這就去!”趙老六爬起身,頭也不回地沖入街道。
眼見趙老六的身影消失,曹成嘴角上揚,露出一個決絕的笑容:“元慶。一會兒你去買點兒好酒好肉,咱哥倆,一醉方休。”
“明日,咱們便陪著老三,瘋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