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世忠看著場中那三十名自已精挑細選出來的百戰精銳,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開始!”
隨著他一聲令下,他麾下那三十名如狼似虎的精銳,嗷嗷叫著便朝著武松那邊的陣型沖了過去。
在他們看來,這根本算不上一場比試。
更像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對面那三十個夯貨,平日里連跟他們對練的資格都沒有。
如今,陛下不過是帶著他們操練了不到兩個時辰,難道還能點石成金,讓他們脫胎換骨不成?
然而,當他們沖到近前,真正與對方接戰的一剎那,所有人都傻眼了。
對面那三十人,非但沒有像他們預想中那般一觸即潰,反而迅速地三人一組,背靠著背,擺出了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古怪陣勢。
這陣勢,一人持盾在前,將要害防護得嚴嚴實實。
一人持著去了頭的長槍,槍桿從盾牌的縫隙中探出,像是毒蛇的信子,時刻準備著咬他們一口。
另一人則手持沒了箭頭的弩箭,游走在外圍,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們,尋找著稍縱即逝的戰機。
“上!”
韓世忠這邊,為首的一個隊正怒吼一聲,揮舞著手中的木刀,第一個便朝著離他最近的一個三人小組沖了過去。
在他看來,只要用自已強橫的武藝,撕開一個口子,這看似精妙的陣型,便會不攻自破!
“砰!”
他手中的木刀,結結實實地砍在了對方的盾牌上。
那持盾的士兵被這股巨力震得連連后退,手臂發麻,卻硬是咬著牙,沒有讓開分毫。
而就在這隊正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一剎那。
“噗!”
一桿木槍,迅捷有力地從盾牌后方刺出,正中他的胸口。
槍頭上包裹的石灰布袋接觸到他的身體,白色的粉末瞬間將他胸前的甲胄染成了一片雪白。
那隊正甚至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嗖!”
又是一支裹著石灰布包的弩箭破空而來,不偏不倚,正中他的面門。
剎那間,這名身經百戰的隊正,便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白人”。
按照陛下方才定下的規矩,身上但凡沾染石灰者,便等同于“陣亡”,必須立刻退出戰場。
這名隊正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已胸口和臉上的石灰,又看了看對面那三個配合默契的士兵,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這就“死”了?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施展自已引以為傲的刀法,就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
這他娘的叫什么事兒啊!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戰場之上,慘叫聲……哦不,是驚呼聲此起彼伏。
韓世忠麾下那三十名精銳,就像是沒頭蒼蠅一般,被那十個小小的“三才陣”打得暈頭轉向,節節敗退。
他們引以為傲的個人武勇,在這配合默契,攻守兼備的陣法面前,顯得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你沖上去,有人用盾牌死死頂住你。
你想繞后,旁邊立刻便有另一桿長槍捅向你的腰子。
你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破綻,準備一擊制敵,遠處一支冷箭便已悄無聲息地射向你的面門。
憋屈!
實在是太憋屈了!
這根本就不是在打架,這是在被一群無賴圍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韓世忠麾下那三十名精銳,便已經有七八人被石灰染成了“白人”,灰頭土臉地退出了戰場。
而武松那邊,竟是連一個“傷亡”都沒有!
“這……這他娘的怎么可能?!”
校場邊緣,韓世忠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巴張開老大,半天合不上。
他狠狠地揉了揉自已的眼睛,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那三十個平日里被他當成豬狗一般隨意打罵的弱兵,此刻竟像是換了個人,一個個悍不畏死,進退有據,將他手下的精銳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這不合常理!
這簡直比他當年在綏德縣城,親眼看到一個老乞丐從懷里摸出半只燒雞還要離譜!
冷汗,順著韓世忠的脊背,“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
“都他娘的給老子穩住!”
韓世忠再也無法保持鎮定,扯著嗓子,在場邊大聲咆哮起來。
“別他娘的單打獨斗了!三個人一組!五個人一群!給老子沖!先給老子把那個拿弩的射手給廢了!”
他總算是看出來了,這陣法最惡心的地方,就是那個游走在外圍,時不時放冷箭的弩手。
只要解決了弩手,這陣法的威力,便會大打折扣。
然而,他想到的,武松又豈會想不到?
他手下的士兵早已得到了明確的指令,一旦弩手被集火,持盾者和持槍者便會毫不猶豫地放棄自已的對手,第一時間回防,將弩手死死護在身后。
韓世忠的命令,非但沒能挽回頹勢,反而讓他手下的士兵陣型大亂,被對方抓住機會,又是幾輪集火,“干掉”了五六人。
此刻,場上的局勢,已經徹底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武松這邊,三十人陣型齊整,氣勢如虹。
而韓世忠那邊,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人還在苦苦支撐,一個個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哪里還有半點精銳的模樣。
“我尼瑪……”
武松站在不遠處,看著韓世忠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心中暗笑。
“還治不了你個潑韓五?”
“特種兵的三三制小組戰術,放到這個時代,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讓韓世忠這個即將掛帥出征的北伐元帥,在不擇手段獲取勝利的基礎上,再增加一層“集體力量大于個人”的敬畏之心!
他要讓韓世忠明白,個人武藝的高低,對戰場形勢的影響力,遠不如戰術、戰陣的運用!
就在這時,場上局勢再變。
韓世忠麾下那名碩果僅存的隊正,眼看大勢已去,胸中的血勇之氣被徹底激發。
他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竟是獨自一人,朝著離他最近的一個三才陣發起了決死沖鋒!
他要用自已的武勇,為韓將軍,為他們這些精銳,挽回最后的的顏面!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三柄同時刺來的木槍,以及一支從側面射來的弩箭。
“噗!”
又一個“白人”,誕生了。
看著自已最后一個站著的隊正也“陣亡”了,韓世忠呆呆地站在原地,腦子里嗡嗡作響,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