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隨著主繩索的崩斷,連鎖反應瞬間發生。
其余幾根輔助繩索在巨大的拉力下,接二連三地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那重達萬斤的巨大吊橋,失去了所有的束縛,像是天塌地陷一般,帶著雷鳴般的巨響,轟然落下!
它重重地砸在護城河的對岸,激起漫天煙塵,整個大地都為之劇烈震動!
潤州北門,洞開!
城樓之上,張顯再也支撐不住了。
貫穿他肩胛的長槍,因為吊橋落下時的巨大震動而被掙脫,帶出了一大捧滾燙的鮮血。
他嘴里還咬著那柄已經卷了刃的短刀,身體軟軟地向后倒去。
世界,在他的眼中,開始變得模糊、旋轉。
城下義軍兄弟們震天的歡呼聲,城頭南軍士兵驚恐的尖叫聲,都像是從遙遠的天邊傳來,變得越來越不真切。
他感覺不到疼痛了,只覺得身體很冷,很輕,仿佛要飄起來。
在意識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拼盡全力,回望城外的方向。
朦朧的視野中,他仿佛看到了,那在夜風中狂舞的“岳”字大旗,那如潮水般涌來的大軍,還有岳大哥那那張剛毅而又熟悉的面龐……
“大哥……我……沒給你丟臉……”
張顯的嘴角,露出了欣慰而又釋然的笑容。
他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生死不知。
“城門破了!張將軍成功了!”
“兄弟們,沖進去!為張將軍報仇!”
城下的李虎等人,親眼目睹了吊橋落下的壯烈一幕,先是短暫的驚愕,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與怒吼!
他們知道,這扇門的打開,是那位張將軍用命換來的!
殘存的百余名義軍,雙眼赤紅,士氣如虹,再無半分畏懼,像一股鋼鐵洪流,踏過剛剛落下的吊橋,怒吼著沖進了潤州城!
……
長江江面,旗艦之上。
岳飛雙眼緊緊盯著潤州城頭,緊握雙拳。
因為過于用力的緣故,指甲嵌進肉里,都渾然不覺。
當他看到北門方向,那巨大的吊橋轟然落下時,他整個身體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成了!
張顯兄弟他,成功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頭,但緊隨而來的,卻是如刀割般的錐心之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數千敵軍的環伺之下,要完成這樣不可能的任務,需要付出何等慘烈的代價!
大滴大滴滾燙的淚水,從他那堅毅的虎目中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甲板上,瞬間摔得粉碎。
“張顯兄弟……”
岳飛低下頭,任由淚水劃過臉龐。
他霍然轉身,面對著身后那數萬已經蓄勢待發的將士,一把拔出了腰間的寶劍!
劍鋒,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直指那座已經洞開一線的潤州城!
他的聲音,不再冰冷,而是充滿了無盡的悲憤與滔天的殺意,嘶啞地響徹在每個人的耳邊!
“將士們!”
“張顯將軍,已經為我們,用他的血,用他的命,打開了潤州城的城門!”
“現在,輪到我們了!”
岳飛用劍柄,重重地敲擊著自己的胸甲,發出“鐺鐺”的巨響,嘶聲吼道:
“全軍將士,隨我踏平潤州!!”
“踏平潤州!踏平潤州!踏平潤州!”
數萬將士被主帥的情緒徹底點燃,他們高舉著兵器,發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熱的怒吼!
岳飛不再多言,他第一個縱身躍下旗艦,穩穩地落在一艘沖鋒舟上。
“擂鼓!進軍!”
“咚!咚!咚!咚!”
更加急促、更加狂暴的鼓點,在江面上瘋狂敲響!
無數艘小型沖鋒舟,像離弦之箭,載著最精銳的背嵬軍將士,沖在了艦隊的最前方。
岳飛立于船頭,長劍前指,衣甲在江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尊從天而降的戰神。
他的身后,是王貴、牛皋、湯懷等一眾兄弟,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同樣的悲憤與決然。
沖鋒舟劈波斬浪,飛速地接近著潤州城的江岸。
“砰!”
岳飛的戰靴,第一個重重地踏上了潤州城外的泥濘土地。
他沒有絲毫停頓,提著劍,迎著從城墻上射來的零星箭雨,朝著那在夜色中顯得無比猙獰的城池,發起了沖鋒!
“殺!!”
潤州城內,已然化作一片人間煉獄。
北門方向被凌振數十門火炮的毀滅性轟擊下,城墻早已殘破不堪。
岳家軍的主力部隊,正源源不斷地通過架設的浮橋和沖上岸灘的戰船,向城內發起潮水般的猛攻。
整個潤州城,到處都是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和房屋倒塌聲。
“南軍的撮鳥們,灑家來也!”
一聲雷鳴般的暴喝,在混亂的戰場上炸響。
只見魯智深赤著上身,露出虬結如鐵的古銅色肌肉,他手中那根六十二斤重的渾鐵禪杖,舞得如同車輪一般,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狠狠地砸進了一隊南軍的陣中!
“砰!砰!砰!”
骨骼碎裂的聲音,如爆豆般響起。
凡是被禪杖沾著、碰著的南軍士兵,無一不是筋斷骨折,口噴鮮血地倒飛出去。
魯智深狀若瘋魔,一邊狂笑,一邊沖殺,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肉橫飛,竟無一人能擋他一合!
南軍的士氣,在這樣非人的猛將面前,瞬間崩潰。
“好恐怖的和尚!”
“殺死寶光如來的...好像就是這個和尚!”
“快逃,我們會沒命的!!”
無數南軍士兵丟盔棄甲,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而在另一邊,岳飛親率的背嵬軍,更是如一股鋼鐵洪流,不斷收割著敵人的生命。
他們軍容嚴整,配合默契,長槍如林,刀盾如墻,一步步向前推進,任何試圖阻擋他們的南軍防線,都在瞬間被撕得粉碎。
然而,作為三軍統帥的岳飛,此刻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雖然依舊沖殺在最前方,手中的瀝泉槍每一次刺出,都必然帶走一條敵人的性命。
但他的目光,卻不在眼前的敵人身上,而是在瘋狂地搜索著,搜索著北門方向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具尸體。
他在找人。
找他那個生死未卜的兄弟!
“張顯!”
“張顯兄弟!”
岳飛嘶吼著,聲音早已沙啞。
他的雙眼,在火光的映照下,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元帥!前方危險!”王貴緊緊跟在他的身邊,一槍將一名偷襲的南軍將領挑飛,焦急地喊道。
岳飛卻充耳不聞,他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張顯!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潤州,將軍府。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三大王方貌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桌案,名貴的瓷器碎了一地。他那張原本還算英俊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顯得猙獰可怖。
“報!!宋軍的火炮太厲害了,城墻……城墻都被轟塌了!”一名傳令兵沖了進來,渾身是血。
“報……報大王!北門……北門破了!官軍已經殺進來了!”另一名親兵連滾帶爬地沖進大廳,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岳飛……岳飛……”方貌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精心布置的防線,為何會在這么短時間內,土崩瓦解!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揪住親兵的衣領,吼道:“細作!那個官軍的細作呢!抓到沒有!”
“沒……沒有……北門那邊,只看到一群本地的亂民……”
“廢物!”方貌一巴掌將那親兵扇得口鼻流血,他終于意識到,這潤州城,他恐怕是守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