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正和葉百媚也站在人群前方，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目睹這艘“先驅者號”的廬山真面目，帶來的視覺沖擊力依然超乎了他們的想象。
葉百媚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震撼，喃喃道。
“這……這也太大了吧！”
她之前預想過會是條大船，但沒想到竟然大到這種程度！
4000噸級的遠洋漁船，在這個時代，對于一個小鎮的港口來說，絕對是罕見的巨無霸。
許正沒有說話，但他的胸膛在微微起伏，眼神銳利如鷹，緊緊鎖定著那艘正緩緩調整姿態，準備靠泊的鋼鐵巨輪。
震驚過后，是難以抑制的激動！
這就是他斥巨資讓洪德全遠赴重洋、歷經艱辛帶回來的成果！一艘能夠馳騁遠洋、進行現代化捕撈作業的鋼鐵堡壘！
他仿佛已經能看到，這艘船未來滿載著漁獲歸來的壯觀景象，看到“大魚”漁具廠依托這艘船，建立起從捕撈到加工再到銷售的完整產業鏈，甚至可能以此為起點，涉足遠洋漁業這個更廣闊的領域。
“老板……這船……也太……”
老趙湊到許正身邊，聲音都有些發顫，不知是激動還是緊張。
他負責保衛，可眼前這大家伙帶來的場面，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范疇。
許正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
“老趙，讓大家穩住。船越大，卸貨越要小心。按原計劃，警戒線拉起來，閑雜人等退到安全距離外。通知港務局的人，協助維持秩序，別讓人靠近泊位。”
“是！老板！”
老趙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板，立刻轉身去安排。
他知道，今天這任務，比預想的還要重大。
“先驅者號”在拖輪的精準輔助下，緩慢而穩定地向泊位靠攏。
船體與橡膠護舷接觸，發出低沉而有力的摩擦聲。龐大的陰影逐漸覆蓋了碼頭的一角，讓站在下面的人更直觀地感受到它的巍峨。
船舷離碼頭棧橋還有一段距離，但那高度差已經讓人望而生畏。
終于，隨著最后一聲汽笛長鳴，“先驅者號”徹底停穩。粗壯的纜繩被牢牢固定在系纜樁上。
跳板在液壓裝置的作用下，發出沉重的機械運轉聲，緩緩從高高的船舷放下，最終“哐當”一聲，穩穩地搭在了碼頭棧橋上。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高高的船舷邊，正是洪德全。
他扶著欄桿，探出大半個身子，朝著下方的許正用力揮手，海風將他敞開的夾克吹得獵獵作響，但他洪亮的聲音依然清晰地傳了過來。
“許老弟！看見沒？我把這大家伙給你弄回來了！怎么樣？夠氣派吧！”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自豪，瞬間點燃了碼頭上所有人的情緒。
工人們仰望著船上的洪德全和那艘鋼鐵巨輪，爆發出更加熱烈的議論和驚嘆。
“真是洪老板！”
“我的天，這么大的船，他是怎么開回來的？”
“許廠長這是要干啥？買這么大一條船？”
“這得花多少錢啊……”
許正仰頭看著洪德全，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他用力揮了揮手，大聲回應。
“洪大哥！辛苦了！歡迎回家！”
洪德全哈哈一笑，大步從那高高的舷梯上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沾著油漬和些許鹽漬的蘇聯制厚呢子大衣，頭戴一頂有些磨損的棉帽，風塵仆仆，卻精神矍鑠。
走到許正面前，他張開雙臂，兩人來了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洪德全用力拍著許正的后背，聲音有些沙啞。
“許老弟！我沒給你丟人！這趟總算是回來了！”
“洪大哥，辛苦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許正用力回抱著，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松開懷抱，洪德全他摘掉帽子，露出一頭被壓得有些亂的短發，用力抹了把臉，看著許正，咧嘴一笑。
“老毛子那邊東西是真多，也是真亂！好東西有，但更多的是他們覺得用不上、或者顧不上、急著想處理換外匯的玩意兒！這一船，可算是掏著寶貝了！”
正說著，甲板上開始陸續有船員順著跳板下來。
他們大多是跟著洪德全跑船多年的老伙計，也有些是這次在蘇聯招募的、懂技術和俄語的華人或少數蘇聯籍幫手。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遠航歸來的風霜，但眼神里也都有著和洪德全相似的激動。
他們看到許正，紛紛圍攏過來，熱情地打招呼：
“許老板！”
“許老板，可算回來了！”
“我們完成了使命！”
眾人七嘴八舌，臉上都帶著笑容，分享著重返陸地的喜悅。
許正看著這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飽經風霜卻充滿生機的面孔，內心充滿了感慨。
他上前一步。
“大家辛苦了！這一趟遠渡重洋，歷經艱險，大家為了廠里、為了咱們共同的目標，吃了大苦了！我許正，代表咱們‘大魚’漁具廠，謝謝大家！你們的功勞，廠里記著！所有參與這次遠航任務的弟兄，無論是船上工作的，還是在后方聯絡支持的，都有重獎！等我們安頓好船上的物資，一定找個時間，擺上慶功宴，好好犒勞大家，論功行賞！”
“好！”
“謝謝許老板！”
“老板大氣！”
船員們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掌聲，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長久的海上漂泊，不就是為了這一刻的認可和歸家的慰藉么？
這時，洪德全從懷里掏出一個用牛皮紙仔細包著的本子，鄭重地遞給了許正。
“許老弟，拿著。”
洪德全的神情變得認真了起來。
“這一次我帶回來的物資，全部都在這上面都記著呢。船上裝的，除了這艘‘船’本身是最大件，其他的，都是我帶著人，在列寧格勒、摩爾曼斯克還有海參崴那邊的港口、倉庫、甚至是他們一些快要關停或者改制的工廠里，一點點淘換、談下來的。有全新的，但更多是二手、甚至多手的，不過都還能用，有些保養得還不錯。老毛子的東西，笨是笨了點，用料足，皮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