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正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周所長，您這消息可真夠靈通的。這才過了一晚上……”
“靈通？能不靈通嘛！”
周為民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一絲埋怨。
“許老板，你是不知道，這件事現在可不只是在你們鎮上轟動了，在亞市相關的圈子里都傳開了！都說你許正許老板是個能人，手眼通天，不聲不響就搞回來這么一條大船，還有一整船的‘硬貨’！”
“我估計啊，要不了幾天，除了我以外，還會有很多人找你，打聽消息的、想沾光的、甚至是想分一杯羹的，恐怕都得把你辦公室的門檻踏破咯！”
周為民的話半是玩笑，半是提醒，更是直截了當地點明了他的來意。
他是第一批聞到“腥味”的“貓”，而且手里還握著之前那50公斤碳纖維材料的“人情”和“優先權”協議。
許正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真正的“博弈”和“資源兌換”，從這通電話開始，就已經正式拉開了序幕。
他收斂了臉上的苦笑，語氣變得認真了起來。
“周所長，您這話說得……我這點小家小業，在您和各位領導面前算什么能人。不過，船確實是回來了，船上也確實帶回來一些東西，有些是廠里生產急需的設備，也有些可能對貴所的研究有點參考價值的東西。”
他故意說得比較模糊，給對方留下了充分的想象和期待空間。
果然，周為民一聽，呼吸都似乎急促了一下，立即追問。
“對研究有參考價值？許老板，你詳細說說，都是些什么？有沒有跟材料、化工、測試分析相關的設備或者資料？”
“周所長，電話里一句兩句也說不清楚。”
許正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
他需要時間消化清單，也需要評估周所長這邊能拿出什么對等的籌碼。
“這樣吧，東西昨天才卸完入庫，亂糟糟的，清單我也需要再仔細核對整理。您看，要不您給我兩天時間，我把這邊安頓一下，理出個頭緒。然后，我親自去省城拜訪您，或者您有空來我們廠里指導工作，咱們當面詳談，如何？”
周為民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顯然在權衡。
他當然恨不得立刻飛過來看看船上到底有什么“寶貝”，但也知道許正說的在理，東西剛卸船，千頭萬緒。
而且許正主動提出上門詳談，姿態已經放得足夠低，他再逼得太緊，反而顯得自己沉不住氣，也可能影響后續的“交易”。
“好！許老板是個爽快人，做事也有章法。”
周為民最終笑了起來，語氣恢復了之前的“熱絡”。
“那就這么說定了！我給你三天時間，不，一周也行！你好好整理。我這邊也準備一下，看看所里最近有哪些新的研究方向，或者我們手頭還有哪些‘庫存’的好材料，說不定咱們能有更深入的合作。等你這邊準備好了，隨時給我電話，或者直接來所里，我熱烈歡迎！”
“周所長太客氣了！那就先這么定，我盡快整理，到時候再向您匯報。”
又寒暄了幾句，約定保持聯系，周為民才意猶未盡地掛了電話。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許正緩緩將電話放下。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喝了一口，目光變得深邃了起來。
周為民的電話，就像一聲發令槍，驗證了他的判斷。
這批來自蘇聯的物資，價值遠超其本身的使用功能，它們是一個個極具分量的籌碼，足以吸引各方勢力的關注和覬覦。
海省新材料應用研究所只是第一家。
接下來，還會有誰？
省城的軍工配套廠？
其他對蘇式設備感興趣的重工業企業？甚至某些層面更高的單位？
許正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必須抓緊時間！
一方面，要盡快讓廠里能用的設備運轉起來，產生效益，夯實自己的基本盤。
另一方面，要仔細評估清單上每一件物品的“交換價值”，并梳理清楚自己最迫切的需求優先級。
一場沒有硝煙的資源博弈，已經悄然開場。
他手握籌碼，但如何打出這些牌，在各方勢力間周旋，為自己和“大魚”漁具廠換取最大的發展空間和最堅實的未來，這是對他的全新考驗。
……
辦公室里。
許正重新拿起那份牛皮紙封面的清單，一頁頁仔細翻看。
這一次，他不再只看物品名稱和用途，而是為每一件物品標注上潛在的“價值標簽”和“目標客戶”。
那兩臺重型車床和配套的銑、刨床，無疑是廠里生產升級的核心，必須盡快投入使用，這些東西動不得。
兩臺“蘇聯”拖拉機，雖然對漁具廠直接用處不大，但其皮實耐用的特性，以及作為“蘇聯制造”的象征意義，對某些急需農業機械或對蘇式機械有研究需求的單位可能很有吸引力，可以作為不錯的交換籌碼。
那批蘇聯產的柴油發電機、電焊機、空壓機等動力和工程機械，通用性強，在某些基建或能源緊張的領域是硬通貨，價值穩定。
那批民用波段的老式無線電設備，雖然技術不算先進，但“蘇聯制式”本身或許就帶有研究價值，對某些通信研究所或對無線電歷史感興趣的單位有吸引力。
十幾臺“莫斯科人”打字機，這個有點雞肋，但“蘇聯制造”的標簽和可能的機械結構研究價值，或許也能找到小眾的交換對象。
至于那批特種金屬加工設備，是非常具有價值的研究對象，許正將其列入了重點物資行列。
然后是清單上用紅筆標注的最讓他期待的列寧格勒某研究所淘汰實驗設備。
這批設備，是最大的未知數，也可能是最具潛力的“王炸”。
如果能從中發現對國內材料研究有借鑒價值的技術或思路，其價值將難以估量。
……
就在許正沉浸于清單價值的深度挖掘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聲音略顯急促。
“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