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聽到遠處有雞鳴報曉聲傳來后,陸天涯便即收功而起。
他出門后不久,但聞段譽房中有動靜響起,隨后段譽便也開門出來,向他打招呼道:“師兄,早!”
“早!”陸天涯向他含笑點點頭,隨后試探問道,“師弟昨晚睡的可好?”
雖然他自信昨晚沒人發現他的行蹤,但段譽畢竟住的離他最近,而他昨晚離開的時間又不短,也擔心段譽有可能中途找過他。
盡管他昨晚離開前確信段譽已經睡熟,而此時段譽臉上也沒任何異樣,但陸天涯還是想更加確保。
“睡的很好,寺中很安靜。而且昨晚跟師兄練那小摘星手,也頗耗精力。小弟回房后,幾乎是沾到枕頭便睡著了。”段譽見陸天涯問起,仍是毫無異樣的答道。
陸天涯聽他這般回答,也更加放心了。
他昨晚教段譽小摘星手的功夫,除了是對段譽失去學到六脈神劍的補償外,其實也是有意消耗段譽的體力、精力與內力,好讓段譽能一晚安睡。現在看來,果然奏效。
段譽隨后道:“也不知伯父與幾位大師練那六脈神劍練的如何了?師兄,我們吃過早飯便去瞧瞧吧!”
昨晚他們離去前,枯榮已經向保定帝提到,讓保定帝加入,一起參研六脈神劍。
陸天涯聽罷段譽的話,自是立即點頭答應。就算段譽不提,他也是要主動提的。畢竟去晚的話,很有可能會錯過鳩摩智。
兩人當下又相攜著一起出門,尋寺僧一起吃了早飯,然后便往牟尼堂趕去。
趕到牟尼堂后,但見外面仍有武僧把守巡邏。不過陸天涯打量過后,發現卻是已換了一批武僧,不是昨晚那批了。
料來應該是早上才換班的,畢竟昨晚那十名武僧巡守了一夜,也確實需要休息。
段譽自幼便生在大理,他又是皇家子弟,來過天龍寺的次數,簡直不可計數,所以寺中的僧人也大多認得這位鎮南王世子。
此時這換班后的十名武僧見段譽與陸天涯相攜而來,便立即向段譽與陸天涯行禮。
兩人還禮過后,段譽向為首的一名武僧問道:“敢問大師,不知枯榮長老他們如何了,可曾有出來過?”
那武僧答道:“未曾出來,也未曾召喚我等。”
段譽望向牟尼堂門口,道:“看來他們仍在專心練劍。”隨后看向陸天涯,問道:“師兄,那我們……”
陸天涯道:“我們便在附近隨便走走,一并等候吧!那大輪明王隨時有可能上門,我們也不可走遠了。”
段譽點頭道:“師兄說的是。”
說罷,轉頭四顧,正打算找個位置跟陸天涯坐坐,煮茶閑聊,或手談一局,以作消遣,忽然鼻端聞到一股柔和的檀香。
“阿彌陀佛!”隨后一聲佛號梵唱遠遠飄來,聲音若有若無,卻又如響在耳邊。
這聲佛號正是以千里傳音之法送來,瞧這駕勢,陸天涯轉頭向段譽道:“當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這位大輪明日已經來了!”
“善哉,善哉!大明輪王駕到。你們練得如何了?”隨后牟尼堂中枯榮的聲音響起,顯然也是聽到鳩摩智的這聲千里傳音了。
牟尼堂里的聲音隔著木板墻傳到外面,若在常人聽來,其實已經聽不清楚了。便是練武之人的耳力更靈敏些,也聽不分明。
但陸天涯的功力更加高深,耳力更加靈敏,卻是聽得清清楚楚。
隨后里面又有聲音傳出,乃是本參的聲音,向枯榮道:“雖不純熟,倒也足可迎敵了。”
隨后枯榮道:“很好!本因,我不想走動,便請明王到牟尼堂來敘會吧!”
“是!”本因立即應了聲,然后不片刻,牟尼堂的房門被打開,本因從里面走了出來。
見到陸天涯與段譽后,本因也立即向兩人行禮打了招呼,這才接著趕去寺外相迎鳩摩智。
臨走前,本因也請他們先進了牟尼堂。
兩人跟著進去后,段譽見到保定帝的樣子,立即不禁驚道:“伯父,你這是……”
他們昨日離去前,段譽只知道伯父要留下來與枯榮等人一起參研六脈神劍,卻不知保定帝后來還被枯榮給剃度了。
保定帝慈和地含笑道:“譽兒不必驚訝,此乃一時之計。一者六脈神劍不傳俗家弟子,所以我須先剃度出家;二者既為護寺,我以大理國君身份,也頗不合適。”
稍作一頓,他接道:“再者,譽兒你也知道。皈依我佛,本就是伯父的素志,只是被皇位所累。我現下法名本塵,你待會兒不可叫破了我身份。”
“是!”段譽聽罷,也只能答應。
陸天涯雖然早知此節,昨晚還親眼見到保定帝剃了光頭,換穿僧衣,但此時自然也是跟著做出副驚訝樣子。
保定帝等五人,此時都坐在牟尼堂東面,枯榮仍是獨坐一處,面壁而坐。
眼下四壁上所掛的六脈神劍圖譜,自是都已收起,都已放到了枯榮身前保存。
保定帝隨后向陸天涯道:“陸賢侄,待會兒那大輪明王趕到,室中激戰一起,劍氣縱橫,大是兇險,還要有勞你護持譽兒一二了。”
陸天涯立即點頭道:“段伯父請放心!”
兩人隨后各取了個蒲團,相攜著坐到了東南角處位置。
隨后堂中再無人開口,只是靜靜等待。
過了約有頓飯功夫后,但聽外面本因的聲音傳來道:“明王法駕請移步這邊牟尼堂。”
隨后另一個聲音道:“有勞方丈領路。”理應便是大輪明王,只聽聲音,甚是親切謙和,彬彬有禮,絕不像強兇霸橫之人。
不片刻,本因帶著一名年約四十七、八,身穿黃色僧袍,臉上神采飛揚,隱隱似有寶光流動,如是明珠寶玉的僧人跨進門,道:“明王請!”
陸天涯遠遠瞧去,也不禁暗自點頭。這鳩摩智的賣相果然不錯,一看就是副得道高僧的樣子,很容易讓人生出欽仰親近之意。
隨后從門口望出去,便見門外是八、九個大漢,面貌大都猙獰可畏,且奇裝異服,皆是鳩摩智自吐蕃國帶來的隨從。
“得罪!”鳩摩智向本因還禮了句后,舉步而進,先向枯榮合什為禮,說道:“吐蕃國晚輩鳩摩智,參見前輩大師。有常無常,雙樹枯榮,南北西東,非假非空!”
這四句話,正是枯榮所修枯禪的來歷,最終要修煉到“非枯非榮、亦枯亦榮”的境界。
但枯榮數十年靜參枯禪,卻只能修到半枯半榮的境界,還無法修煉到更高一層,故而臉上便顯出了半邊年輕半邊衰老的樣子。
枯榮心中暗自凜然,隨后開口道:“明王遠來,老衲未克遠迎。明王慈悲。”
鳩摩智道:“天龍威名,小僧素所欽慕,今日得見莊嚴寶相,大是歡喜。”
隨即打量房中諸人,瞧到東南角處的陸天涯與段譽后,先是不禁驚訝,隨后含笑道:“這二位施主是段氏的俗家子弟嗎?果然皆是人中龍鳳!”
陸天涯抬手行禮道:“明王過譽了。”
隨后轉手指向段譽道:“我這位師弟才姓段,陸某不才,只是適逢其會,跟著前來觀禮。”
鳩摩智合什道:“原來是陸公子與段公子,小僧失禮了。”
他并不認識陸天涯,便只當尋常,隨后還是面向枯榮等人,然后在本因的相請下,于西首蒲團上坐下。
鳩摩智坐下后,雙手合什,說道:“佛曰:不生不滅,不垢不凈。小僧根骨魯鈍,未能參透愛憎生死。”
“小僧生平有一知交,是大宋姑蘇人氏,復姓慕容,單名一個‘博’字。昔年小僧與彼邂逅相逢,講武論劍。這位慕容先生于天下武學無所不窺,無所不精,小僧得彼指點數日,生平疑義,頗有所解,又得慕容先生慨贈上乘武學秘笈,深恩厚德,無敢或忘。”
說到這里,他長嘆一聲,接道:“不意大英雄天不假年,慕容先生西歸極樂。小僧有一不情之請,還望眾長老慈悲。”
“明王果然與慕容博是知交?”陸天涯聽罷,忽然插口問道。
“正是。”鳩摩智略有些奇怪地看向陸天涯,道:“不知陸公子有何見教?”
陸天涯道:“慕容老賊生平作惡多端,害人無數,稱他大英雄,可就言過其實了。明王竟將此人引為知交,看來也是一丘之貉。”
“死者為大,陸公子還請慎言!”鳩摩智聽罷,立即不禁面色一變,隨后看向枯榮與本因等人道:“小僧一向敬仰天龍寺威名,不意諸位竟這般教導晚輩嗎?”
剛才陸天涯說段譽是他師弟,他便也下意識以為陸天涯乃是段家某位高手的弟子,而沒去想段譽是改投他派。
實因在他看來,憑段家的武功,完全沒必要改投他派。反而是其他門派的弟子,會敬仰羨慕段家的一陽指與六脈神劍。
盡管做為武林世家,一般輕易不會招收外姓弟子。但段家開創下了大理一國,畢竟不同。陸天涯很可能是大理某位重要臣屬的子侄,才會被段家破例收入門下。
“明王誤會了,這位陸掌門乃是一派掌門之尊,卻非我們段家的晚輩。”本因聽罷,向鳩摩智含笑解釋道,“陸掌門的名號,明王想來也當聽說過,正是與你口中慕容先生之子南慕容所并稱的西天涯。”
“陸天涯!”鳩摩智立即不禁瞳孔一縮,轉頭驚訝地瞧向陸天涯,他果然也早就聽說了“西天涯”的名號。
“正是在下。”陸天涯向鳩摩智含笑點頭。
鳩摩智忍不住重新打量了一番陸天涯后,道:“沒想到大名鼎鼎的西天涯竟也在此,倒是小僧失禮了!”
陸天涯道:“明王客氣了,區區薄名,不足掛齒。”
鳩摩智道:“既是薄名,陸公子又何必計較跟慕容公子的排名,而去連帶怨尤慕容先生?”
陸天涯道:“我與慕容復素未謀面,他也不配與我相提并論。我叫慕容博老賊,只是單純與這老賊有仇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