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丘翻著小本子，李鈞益湊過來，“你在看什么，有什么細節漏掉了？”

　　“不是，我調查的過程中，越查張景耀，越覺得這小子不錯，我挺喜歡。”

　　“呵，你是覺得他和你很像吧，當年你要學會點低頭，不露出這幅臭脾氣，不逞那個英雄，也不會發配到我這里來了，愚蠢，你和他都一樣愚蠢！”

　　宋丘不解看來。

　　李鈞益咧嘴一笑，“你和那小子確實是一類人！剛剛我問他有沒有怨恨，他絲毫不懷疑我的身份，一來就把底牌都漏了出來，還說什么反擊周強，絲毫不掩飾聽到周家出了事后的幸災樂禍。萬一我就是被周家收買了呢，萬一我就是為周家人辦事的呢？”

　　“你們就是太老實！一問什么都表現在臉上！你這種性格，和那個張景耀一樣，一輩子都升不了官，發不了財！”

　　宋丘嘀咕，“和你這位上司，我才真發不了財。而且人家明明還是個高中生，不要擅自評判別人的職場啊！”

　　“你念叨什么呢！？”

　　“沒有，說你的好呢……”

　　……

　　張景耀全程目送了宋丘和李鈞益離開，冰涼的雪糕入肚，現在情緒穩定了下來，他只覺得防害局的人太敏銳了，特別是那位李隊長，跟自己聊天的過程中不經意埋了很多坑，如果自己耍些小聰明，很可能就會被對方抓住破綻。

　　現在應該來說暫時過關。

　　他也有了對方的聯系方式。

　　張景耀通過了李鈞益的好友，果不其然，對方并沒有開通朋友圈，除了一朵菊花作為頭像之外，從他微訊上看不出任何東西。這也可能只是他的工作號。

　　對了，張景耀也覺得自己不能太魯莽了，下次類似再遇上徐之軒那種情況，就扮作好心市民給李隊長打電話呼叫支援好了。

　　在城市的核心地區，化身出手的后果自己是難以控制的，譬如就像是現在這樣，平白驚動防害局調查是否存在不受控制目的不明的強大修行者。

　　正在張景耀往回走的時候，遠遠看到了兩個熟悉的人影，是裘迎梅和劉猛。

　　劉猛是火箭隊教練，屬于德育高中校長之下，地位最高的人。當然，劉猛的地位不在于對學校行政管理，但他統領全校體修科，負責選拔優秀人才參與各種體修競技項目。

　　裘迎梅是知道自己在哪里的，所以她現在好像就是領著劉猛過來找他。

　　如果單純是劉猛找他有事，裘迎梅直接說個自己去向就行了，或者回去時候通知自己見劉猛，而現在她竟然領著劉猛過來，張景耀隱隱有了些預感。

　　“張景耀！猜猜劉教練找你干什么！”裘迎梅面若桃花，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都驚叫得跳了起來，宛如小姑娘一樣，拉著劉猛的手膀子一個勁甩，劉猛也尷尬而不好意思的撓著頭。

　　張景耀給了她巨大的驚喜。她讓張景耀請家長來的時候，確實是從故紙堆里發現了關于張景耀曾經是修行天才的信息，心里想著，既然張景耀曾經是不錯的，那說不定家里重視一下，他還可以找回點自己的天賦，哪怕不能在修行這條路上走的更遠，但與之帶來的潛力提升，沒準也能讓成績更上一層。

　　沒想到張景耀在和臨高中學的奪旗交流賽上表現突出，竟然被劉猛看中了，這意味著他們班有兩個人進入火箭隊了！

　　劉猛道，“是這樣，伱在奪旗賽上的表現很穩定。我覺得你有潛力可以發掘，怎么樣，打不打算來我們德育的火箭隊，為自己打拼一個未來？”

　　“我不是被奪了旗……這樣也算表現得好？”張景耀道。

　　“可你擋住了江峰的沖鋒。”

　　“只是運氣好吧。”

　　“運氣好？”劉猛道，“你認為作為省級高中聯賽四強選手，對方的主力沖鋒手，還在兩人齊攻你的情況下，他一個主力沖鋒手沒能拿掉你的旗，只是因為你運氣好？

　　你換一個人試試，甚至有人連他手都看不清楚！你不要看不起人家專業選手啊！

　　和專業的相比，普通人是兩個物種，是天塹之別。所以你現在來告訴我，你以前沒有打比賽的經驗，你還能擋住江峰，我今天說出去，我們洛南省參加高中生聯賽的隊伍中那么多的教練，沒有一個人會信！”

　　“相信我吧，這是你的天賦。這就是奪旗賽，也是武術較量，沒有什么純粹的運氣一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如果真的是戰場，哪怕對手好像境界比你高很多，但一個照面就被抹了脖子，你回過頭告訴他，對不起，我只是運氣比較好。你覺得他信么？信不信也不重要了，因為他也聽不到你說話了。”

　　裘迎梅小小的在旁邊提醒了一下，“劉教練，還是學生呢……話題別太過暴力好嗎。”

　　“哈，是我不好。”劉猛撓頭，“裘老師多擔待。我是個粗人。”

　　“沒有沒有，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劉教練！”

　　張景耀在旁邊看著裘迎梅，很難相信這個夾舌頭尾音是來自于“地獄咆哮”之稱的老裘。

　　而“金剛不敗”劉猛，今天也變成粉臉金剛了。

　　“話說回來。”劉猛還反應過來，“你不是運氣，你有和人戰斗的潛能和天賦，你有競技的熱血，有力爭上游的雄心！但你確實還是個新人，不過讓你進入火箭隊后，這就是我的任務了，你要學戰術，學技巧，還有，提升自己的境界，把基礎補上來。”

　　“所以，我再問你一句，愿不愿意，加入火箭隊。”

　　裘迎梅都屏息之間，張景耀點頭，“我加入。”

　　“那你可以叫我教練了！”

　　“教練！”

　　“收拾一下，今天下午武訓館報道！”

　　“這么快？”

　　“馬上就要開始出線賽了！你還有很多要學的，作為替補，先跟上鍛煉再說！”

　　……

　　回到教室，張景耀還有一些恍惚。

　　一下子自己就是火箭隊的人了。

　　想了一下，他拿起手機，給趙琴打了個電話。

　　“媽，我今天晚點回家。”

　　電話里面傳來趙琴冷冷硬硬的聲音，“不行！必須給我早點回來，又想和易戈出去野是不是，現在不安生，治安那么差，早些回來！”

　　“不是……”張景耀伸出一根指頭撓了撓頭發，“我今天加入火箭隊了，一會要加訓，每天可能都要晚兩個小時回家。”

　　“你再說一遍？”

　　“我入火箭隊了。”

　　電話里傳來趙琴啊！得一聲叫，“你頭真的不痛了？”

　　“好多了，現在元氣已經在增長了，沒有以前那種止步不前了。”

　　趙琴怔了怔，在電話那頭突然哽噎起來。

　　“媽……”

　　趙琴在那邊收拾一下情緒，問，“要不要錢？”

　　“嗯？”

　　“加入火箭隊要不要給錢的？還有你不回家在外開伙食吧，伙食費要交多少……”

　　“不用的，進入火箭隊，就學校包管一切了。”

　　“你真沒騙我？”

　　“要不我讓裘老師給你打電話……”

　　“你們裘老師電話打進來了，我不跟你說了！”趙琴在那頭激動道。

　　張景耀看著掛了的電話，搖了搖頭，發現現在待遇差距大了啊，以前老裘有什么，只需要淡淡的跟他說一句，“讓你家長來找我！”

　　現在老裘都學會主動了！

　　過了一會電話又響了，是自己老媽打來的，“我馬上給你爸打電話，兒子你太棒了！”突然趙琴看到了門口路過的人，扯過頭出去喊，“王大千！”

　　“什么？嚇我一跳，沒欠你錢啊！”

　　“我們家張景耀加入武訓隊了！”

　　那人還有點懵，“什么武訓隊？”

　　“德育高中武訓隊！他要打聯賽了！”

　　看到那以往最愛冷言冷語的鄰居臉色青白，趙琴那個揚眉吐氣啊。

　　張景耀隔著話筒聽著自己老媽在鋪子那邊的喊聲，小聲道，“我還只是替補呢。”

　　“這算什么，媽相信你！你終于有這么一天了！好好努力，你們班主任跟我說了！不要辜負校長和劉教練對你的期望！”

　　“媽，我會努力的。”

　　趙琴放下電話，突然就止不住的用戴了袖套的手抹眼淚。她當年嫁給張戎貴，也是遠近聞名的，張戎貴一表人才，她美貌如花，那個年代的愛情是多少人眼中理想的模樣。后來張景耀出生，家里委實因為他帶來了很多榮光。

　　然而不幸降臨，張景耀得病，小天才光環隕落，家里四處為他治病，張戎貴公司又遭遇變故，她不得已開起一家面館，維持家里的生計。

　　這一晃，就是七八年過去了。

　　七八年時間，她再沒用過一次化妝品，她的手皴裂了，臉上褶皺多了，張戎貴也不復曾經挺拔的模樣，佝僂了幾分腰背。

　　他們已經不再奢望幸運會降落在這個家庭之中，只希望張景耀不要再被頭痛病折磨，家庭不要再被這個無形的幽靈籠罩。

　　她甚至害怕看到張景耀以前的獎狀，總覺得是一開始饋贈太多，所以要用往后的苦難來償還。

　　她甚至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有多長，看不到頭的未來還有多遠。

　　直至今時今日。

　　張景耀告訴她，體內元氣真正開始復蘇。

　　她怎么能不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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