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是銀翼族修士。
沒有使用幻身珠。
面前隨意鋪著一塊破舊的灰布，上面擺著十幾個玉瓶，以及幾疊符箓，靈器，便算是攤位了。
攤位破舊，東西卻還是不錯的。
他揚聲朝著圍攏的修士喊道：
“回春丹，一千中上品靈石一瓶，謝絕還價。”攤主聲音沙啞，透著不耐煩。
站在攤位最前方的一名修士渾身一顫，失聲道：“一千？三日前這回春丹才賣五百中上品靈石！”
“你這分明是搶劫！”
攤主冷笑一聲，抬眼看向他：“三日前是三日前，你道三日前便宜，那你為何三日前不買，偏要今日買呢？”
“今日便是這個價，若你今日不買，后日再來，那又許是另一個價了。”
“也別怪我刻意提價，你們在這坊市上打聽打聽，誰又不是這般價格？”
“如今外面打得天翻地覆，誰也不知滅族之戰哪日就落到自已種族來了，就算是沒經歷過的，也能感覺到現在的不對勁吧？”
“這救命的丹藥，用一瓶少一瓶，你嫌貴？”
攤主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四周修士：“道友不買，有的是人買，別擋著別人交易就好。”
這話極不客氣。
可偏偏問話的修士還是忍下了。
與他。
他受傷了。
正是那些幻身珠也壓不住血腥味的一類人。
他咬緊牙關，面色鐵青。
最后還是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我買。”
說罷，右手哆嗦著解下腰間的儲物袋，數出一千枚中上品靈石，直接移到攤主放置在一旁的儲物戒內。
攤主隨意瞥了一眼，確認數量無誤，便隨手將一個玉瓶扔了過去。
買丹藥的修士一把接住玉瓶，死死攥在手心，轉身便走。
寧軟看著這一幕，又啃了口手中的靈果。
火元站在寧軟身后，無比配合地繼續傳音：“他是風貍族，應該是十境巔峰，偽裝成血蝠族，應該是想震懾旁人。”
“不過……他受傷了。”
“傷勢還很嚴重。”
這樣的人，就算用了幻身珠，也難保不會有人心生歹意，放手一搏。
“他恐怕很難走出永恒域。”
話音剛落，變故陡生。
風貍族修士才剛走出攤位不到十步，迎面便走來一個身形魁梧的壯漢。
壯漢是是青鱗族形貌。
用了幻身珠。
不過有意思的，即便他用了幻身珠，寧軟也還是從他身上聞到了青鱗族修士的氣息。
這還真是……將欲蓋彌彰玩到了極致。
青鱗族的壯漢根本沒有避讓的意思，直直撞向風貍族修士。
“砰！”
后者本就重傷虛弱，被這一撞，直接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擁擠的人群四散開來。
卻仿佛習以為常一般，并未露出什么太過震驚的表情。
甚至都沒有多少人觀看。
反而加快了腳步，試圖趕緊離開是非之地。
風貍族修士手中的玉瓶脫手而出，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青鱗族修士腳邊。
后者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之人。
嘴角咧開一個惡意的弧度。
“走路不長眼？”青鱗族修士語氣惡烈，敵意不加掩飾。
風貍族修士掙扎著爬起來，捂著胸口，驚怒交加：“明明是你故意撞我！這里是永恒域坊市，你敢在此生事？”
他色厲內荏，試圖用聲音掩飾內心的恐懼。
青鱗族修士大笑出聲，彎腰撿起地上的玉瓶，拔開瓶塞聞了聞，滿意地點頭：“回春丹，成色不錯，這瓶丹藥，就當是道友給我的賠償了。”
說罷，他將玉瓶塞進自已的儲物戒，轉身欲走。
“站住！”風貍族修士急紅了眼，這瓶丹藥，也是他花了大半身家才買來的救命藥。
而他的身家……那也是父兄，在最后關頭，拼了命才給他留下來的。
“你把丹藥還我！永恒域內嚴禁私斗搶掠，你就不怕城主府的執法隊將你拿下？”
青鱗族修士猛地轉身，一把揪住風貍族修士脖頸，將他硬生生提至半空。
后者本能掙扎，可對方那只手，猶如鐵鉗，他拼盡全力也未能掙脫分毫。
“咦，原以為能拿得出這么多靈石，至少有個十二境呢，怎么感覺才十境？十境就敢來永恒域？”
青鱗族修士眼中滿是嘲弄，嘴上更是毫無顧忌地大笑出聲：
“執法隊？”
“十大種族現在可沒閑心來管咱們中型永恒域的破事！”
“想告狀？你當這是大型永恒域？”
“大型永恒域也不見得會管你這點事。”
“你算什么東西？”
“弱成這樣，你也不是血蝠族吧？”
青鱗族修士說完，獰笑著收緊手指。
風貍族修士的臉色瞬間憋得紫紅，雙腿在空中亂蹬。
“本來還只想要瓶丹藥作為補償也就罷了，既然你這么不知死活，那便將身上的儲物靈器也一并交出來吧。”
“若是不交，可就別怪我狠心了。”
“怪只怪道友走路不長眼，誰讓你偏就撞了我呢？”
風貍族修士只覺快要窒息了。
可他身為十境修士，是不會那么容易窒息而死的。
但窒息的痛苦，卻更為清晰。
他只能將目光投向旁側路過的修士。
可無人愿與他的目光對上。
他們要么匆匆離去。
即便駐足，也只是平靜地看著。
平靜，也麻木。
便是有想要上前開口的，也迅速被身側的同伴拉了回去。
“……”
風離族修士眼底透出絕望。
他大概是要死了。
無人會救他。
死了也好，死了就能見到父兄。
可他不知道要如何跟他們說。
明明他們讓他好好活下去的。
可是他沒有辦到。
還有母親……母親還在戰場上殺敵，她甚至都不知道父兄已經死了。
更不知道，他也要死了。
也或許母親是知道的，畢竟母親實力更強，能感應到……
“砰。”
一聲輕響。
一枚吃剩的果核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砸在了青鱗族修士的腦袋上。
力道不大。
侮辱性極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