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沅來的速度很快。
寧軟隱隱猜測，百花族如今躲避的位置，怕不是就在永恒域附近。
一則這里近，永恒域人多，方便渾水摸魚。
二則……便是炎蛛族肯定想不到百花族會這么大膽，就躲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寧軟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小道友是人族吧？”
前來的長老此刻是靈蝶族的形貌。
明明修為高深莫測，對待寧軟的態度卻是出奇的好。
梨沅則仍是人族的樣子。
乖巧的站在自家長老身后，眉宇間雖仍帶著沉痛，卻也并無之前那種憂色了。
顯然，他應是已經確定自已妹妹無事了。
“是啊。”寧軟沒有否認。
反而頗為意外的看了梨沅一眼。
似乎這家伙現在都沒給族人說她的身份？
“小道友和我曾見過的人族，不太一樣。”
“能以本來形貌示人的人族并不多。”
話至此處，長老忽又自嘲一笑，“不過這也是以前了，現在想來，也應當有所不同。”
“人族哪怕不復昔日榮光，卻終究和我們這等小族不同。”
“如今的人族，便是以本來面目示人，也并無不妥了。”
感嘆之余，長老也沒忘記此行目的。
她自顧從儲物戒中率先取出了一個雕刻著花紋的玉瓶：
“聽聞小道友甚是喜歡百寶魂萃，不知我這個如何？”
她客氣的遞了過去。
寧軟接過，剛一打開，就有濃郁的梅花香撲鼻而來。
不等她開口。
長老就已說道：“小道友與族中那些小輩的交易我不參與，這個算是我個人與小道友的交易。”
“我將此物贈予小道友，換取小道友抓的那個炎蛛族，不知此樁交易可成？”
“……”寧軟遲疑了一下，“倒是沒問題，不過，你可能會有點吃虧。”
長老抬眸，“他已經死了？”
“那倒是沒死。”但也距離死差不遠了。
半死不活了都。
長老并不介意，“那便沒有吃虧一說，便是真死了，此物也算是我贈予小道友的，就算是你救了梨沅和白灼的謝禮。”
寧軟沒什么好多說的了，“那可以，我現在將他給你們吧。”
“等等，恩人，我和長老先出去等你，待人出來了，你再傳音給我。”
梨沅連忙說道。
寧軟和長老齊齊看向他。
一個是覺得好笑，一個也瞬間會意。
就要轉身出去。
寧軟卻直接取出了畫卷，“不用避開，也沒什么不能見人的。”
說完。
屈指輕叩畫軸。
下一瞬。
平平無奇的畫卷上光芒微閃，一個身影“撲通”一聲，從半空中滾落出來，重重摔在房間地板上。
此時的炎蛛族修士渾身濕透，氣息奄奄，臉上和裸露的皮膚上甚至還沾著些水草泥沙，狼狽至極。
他勉強撐開眼皮，看清周圍環境后，眼底瞬間爆發出狂喜，但緊接著又被極致的虛弱取代。
好消息，修為恢復了。
壞消息，果然如他所想，傷勢太重。
他才剛試圖運轉靈力，就忍不住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黑血，更加凄慘了。
“就是他！白灼姐就是被他所傷！”
梨沅憤恨的聲音陡然傳來。
炎蛛族修士艱難抬眸，便正正對上梨沅恨極了的目光。
不。
準確來說，是充斥著殺意的目光。
長老看了看寧軟，又垂眸看向地上委實很慘的仇人。
默默掏出枚丹藥，直接粗暴的打入了炎蛛族修士口中。
后者當然是不想吃的。
看到這種熟悉的目光，他就已經知道面前這個看上去像是靈蝶族的女修，本來應該是哪個種族的……
但對方實在太強了。
便是全盛時期的他，在這種力量下都毫無反抗之力。
又遑論現在？
丹藥一入口，倒是沒有預料之中的痛苦。
反而讓他行將就木的身軀，多了一絲力道。
似乎沒有那么虛弱了。
雖然動手逃跑還不行，但至少有了說話的力氣。
說話……
炎蛛族修士突想起了什么，瞬間如遭雷擊。
他大概知道這群人想做什么了。
果不其然。
下一刻，他就聽到那位強行喂他吃了丹藥的女修冷冷看著他，問出了和寧軟差不多的問題：
“炎蛛族為何要打我百花族？”
“……這是族中的決定，我只是一個筑元境的小輩，只需聽從命令即可。”
炎蛛族修士慘白著臉，唇齒蠕動。
在這種時候，他再想沉默，也不可能了。
“看來，你是不會如實的告訴我了。”
“我說的就是實話！”
“……”
長老垂眸看著他。
眉宇間并無憤怒。
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靜。
她倏然抬手，指尖一點微光凝聚，緩緩按向炎蛛族修士的眉心。
“既然你不愿說，那我只好自已來看了。”
搜魂！
炎蛛族修士瞳孔驟縮，臉上浮現出極致的恐懼。
他想要掙扎，想要自爆。
可在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壓制下，他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點微光沒入自已眉心。
“不……不……不要……”
“剛才給你吃的丹藥，除了能讓你暫時不死之外，還有一個別的作用。”
長老語氣仍舊平靜，“那丹藥，融入了我族王的靈魂本源，你或許不知道，我們百花族，雖有許多分支，可每個人的本源都會與王有些許聯系。”
炎蛛族修士渾身劇震，眼中恐懼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已經想到那枚丹藥的用處了。
長老的聲音如同從冰窖中傳出，一字一句敲打在他瀕臨崩潰的神魂上：
“兩族交戰，確實不是你能決定的，你若只是殺我族人，我也會給你一個痛快。”
“可你顯然不是。”
“你折磨過他們的神魂，那我便也該如此還你。”
“當然，也能順帶著搜魂了。”
話音落下——
“啊——！！！”
炎蛛族修士驟然爆發出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
整個身體瘋狂地蜷縮、彈動，卻又被無形的力量死死摁在地上。
痛苦，絕望，恐懼……
“不……饒了我……我什么都……什么都說……”
“我說……我都說……”
炎蛛族修士每吐出一個字，身體都會猛烈的抽搐一下。
可見是已痛苦到了極致。
長老只是冷漠地看著他在地上翻滾哀嚎。
指尖的微光并未停止，反而趁著他神魂不穩之際，長驅直入，強行翻閱著他近幾年所有的記憶。
不知過了多久。
炎蛛族修士的慘嚎聲漸漸低了下去。
最終變成無意識的嗬嗬聲，身體偶爾抽搐一下，眼中只剩下空洞和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