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幾句,整個醉仙居大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呆住了。
這是……詩?不,這似乎是賦!
何文軒臉上的怒意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與震撼。
李長生的聲音沒有停頓,繼續悠悠響起。
“仿佛兮若輕云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隨著他的吟誦,所有人的腦海中,都情不自禁地浮現出了一幅絕美的畫卷。
仿佛有一位風華絕代的仙子,正凌波微步,羅襪生塵。
她的身姿,時而像受驚的鴻雁,時而像游弋的神龍。
她的容顏,比秋天的菊花還要明艷,比春日的松柏更加茂盛。
她就站在那里,云霧是她的衣裳,微風是她的裙擺,日月星辰,都成了她的陪襯。
“……凌波微步,羅襪生塵。動無常則,若危若安。進止難期,若往若還。轉眄流精,光潤玉顏。含辭未吐,氣若幽蘭。華容婀娜,令我忘餐。”
當最后一個字落下,整個大堂依舊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浸在那無與倫比的意境之中,久久無法自拔。
他們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位洛水之神,一顰一笑,都足以顛倒眾生。
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人顫抖著聲音,打破了這片寧靜。
“天……天人之筆!這……這簡直是神仙才能寫出的文章!”
“絕了!這才是真正的絕句!”
“‘詩仙’之名,名不虛傳!不,應該稱之為‘文宗’才對!”
驚嘆與贊美,如山呼海嘯般爆發開來。
再也無人去關注何文軒,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李長生身上,充滿了狂熱的崇拜與敬畏。
何文軒面如死灰,身體搖搖欲墜。
他引以為傲的詩句,在這篇《洛神賦》面前,簡直就像是三歲小兒的涂鴉,連比較的資格都沒有。
他看著李長生,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臉上寫滿了頹敗與敬服。
“我……服了。”
老鴇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她看著李長生的眼神,簡直像在看一尊行走的神祇。
有了這首《洛神賦》,她醉仙居的名聲,恐怕要響徹整個慶國,甚至流傳千古!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侍女剛剛用最快速度抄錄下來的賦文,連那方血手帕都忘了,提著裙擺就朝樓上沖去。
……
雅間內。
司理理聽完了轉述的《洛神賦》。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手中端著的茶杯,茶水涼透了也未曾察覺。
“凌波微步,羅襪生塵……”
能寫出這等文章的人,該是何等的風采?
“理理,李公子就在樓下,您……要不要見一見?”老鴇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道。
司理理的嬌軀微微一顫,從那瑰麗的辭藻中回過神來。
賦是好賦,人是才人。
可她的心,早已遺落在了西百里荒山那個冰冷的夜晚。
那個人,才是她愿意托付一生的人。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氣地決絕。
“媽媽,替我謝過李公子。”
“告訴他,理理蒲柳之姿,不敢污了這篇神賦。”
“什么?!”老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可是《洛神賦》啊!
哪個女子聽了能不心動?
李長生更是名滿京都的絕世公子,司理理怎么會拒絕?
她急得團團轉,忽然想起了什么。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
她連忙從袖中掏出那方被遺忘的青布手帕,遞了過去。
“對了,李公子最先給的,是這個。”
司理理原本已經垂下的眼簾,在看到那方手帕的瞬間,猛地抬起!
她的呼吸,驟然一滯。
那不是一方普通的手帕。
那個熟悉的布料,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李長生……
他就是……
是他!
一個驚天的猜測,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司理理心中的所有迷霧。
狂喜、激動、難以置信……無數種情緒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過那方手帕,緊緊地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他在哪?!”
她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與期盼。
……
樓下大堂。
時間一點點過去,樓上卻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剛剛還沉浸在《洛神賦》震撼中的眾人,漸漸回過神來,開始竊竊私語。
那被打擊得體無完膚的何文軒,此刻臉上又恢復了一絲血色,他看著依舊淡然的李長生,道:
“看來,光有才華也是不夠的啊。”
“即便是寫出《洛神賦》這等神作,理理姑娘也未必肯為之折腰。”
旁邊的人立刻附和起來。
“是啊,理理姑娘心氣高,不是一首賦就能打動的。”
“可惜了,這篇《洛神賦》,終究是錯付了。”
就在他們議論紛紛,以為李長生今日注定要無功而返之時。
“吱呀——”
二樓雅間的門,開了。
一道身影,緩緩出現在了樓梯的轉角處。
那一瞬間,整個醉仙居,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光彩,仿佛都被那道身影吸了過去。
大堂內,瞬間死寂。
只見她珠翠輕搖,一頭烏云般的秀發松松地挽了個髻,斜插著一支簡單的碧玉簪,更襯得頸項修長,肌膚勝雪。
她未施粉黛,一張素凈的臉龐卻足以令天地失色。
眉不畫而黛,是遠山含煙。
眼不描而動,是秋水橫波。
瓊鼻挺秀,唇不點而朱,那天然的色澤,比世間最艷麗的胭脂還要動人。
一襲素色長裙,沒有任何繁復的紋飾,只在裙角和袖口處用銀線繡著幾朵流云,卻偏偏被她穿出了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仿佛不是從風月之地走出,而是從那篇《洛神賦》中,踏著月光與清風,一步步走下來的洛水神女。
蓮步輕移,裙裾微蕩。
“......”
司理理走下樓梯,無視了周圍那些呆若木雞的男人。
那雙足以顛倒眾生的美眸,從始至終,只看著一個人。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那一襲白衣的李長生身上。
四目相對。
她的眼中,有重逢的欣喜,有壓抑的思念,有無盡的委屈,還有一絲少女獨有的羞怯。
萬千情緒,最終都化作了唇邊一抹淺淺的、卻足以傾倒眾生的笑意。
那笑意,如春風化雨,瞬間融化了滿堂的寒意與驚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