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蔣在新加坡裕廊西住了快兩個禮拜。
賀楓讓他換方向之后,他就沒再去過萊佛士醫院那一帶,整個人縮在組屋里,靠曼谷那個黑客遠程幫他拉東西。
租車合同上的身份證號是真的,地址掛在萊佛士坊一個虛擬辦公室。
從這個虛擬辦公室的代理秘書公司往下查,注冊了三家公司,三家公司的股東全是另一家在英屬維爾京群島注冊的離岸控股,股東信息不公開。
到這一步就查不動了,離岸公司的信息對外是封死的,正常渠道走不通。
但老蔣不走正常渠道。
他讓曼谷那邊查的是另一條線,虛擬辦公室的物業管理費付款賬戶和出入刷卡記錄。
寫字樓的虛擬辦公室大部分時候不住人,但如果有人實際使用過那個空間,物業后臺會有刷卡記錄、空調使用時段、快遞簽收。
這些東西不在公司注冊系統里,安全等級低得多。
曼谷那邊花了三天搞到物業后臺的權限,拉出來一份出入記錄。
虛擬辦公室登記了三家公司,但實際刷卡進出的只有一個人,不是唐維禮,是另一個名字,叫林志杰。
這個人每個月來兩到三次,每次待不超過兩個小時,簽收過幾次快遞,快遞單上寫的收件公司是三家里的第二家。
老蔣把這個名字發給曼谷,查背景。
結果回來的時候是晚上,林志杰,新加坡公民,四十一歲,名下注冊了一家醫療咨詢公司,公司地址在同一棟樓。
老蔣不知道這家醫療咨詢公司是什么來頭,賀楓從來沒跟他說過為什么查,他只知道賀楓讓他摸清那張網的底,現在這個叫林志杰的人是唯一在這棟樓里有實際活動痕跡的活人。
車是別人租的,但辦公室是這個人在用,快遞是這個人在收,如果那張網有一個操作端,大概率就在這里。
但巧合可以用來說服自已,不能用來給雇主交差,他需要更有用的東西。
虛擬辦公室簽收過的那幾次快遞里,有一次的發件方是一家安保器材供應商。
老蔣讓曼谷查了這家供應商的銷售記錄,發現林志杰以個人名義采購過一批GPS定位設備和車載追蹤器,采購時間是十一個月前。
老蔣記得很清楚,他第一次去萊佛士醫院附近蹲點的時候就發現了那輛白色阿爾法,那輛車在不同時間段出現在不同的位置,每次都停在能覆蓋醫院主入口和VIP停車場的視角上。
車上有沒有裝追蹤設備他當時無法確認,但如果那批采購的設備就是用在這輛車和這個網絡上的,那采購時間就是這張網開始鋪設的時間。
十一個月前……比他到新加坡早得多。
這張網不是因為他來了才布的,在他之前就在那里了,盯著的是另外的目標,或者說盯著的是所有靠近那個目標的人,他只是后來走進去的。
曼谷那邊把采購記錄的截圖發過來的時候已經凌晨兩點多了,老蔣看完,存進加密U盤,關了屏幕。
第二天早上他起來的時候,助手已經出門買早飯了。
老蔣洗了把臉,把昨晚的東西在腦子里又過了一遍。
他準備等助手回來之后下樓找個地方給賀楓打電話,把林志杰這條線從頭到尾報一遍,虛擬辦公室的出入記錄、醫療咨詢公司、安保器材采購、時間線。
這些東西是什么意思他自已判斷不了,但湊在一起分量已經足夠了,賀楓拿到之后怎么用是賀楓的事。
他不在住處打重要電話,這是老習慣。
助手一般半小時以內回來。
四十分鐘過去了,沒有回來。
老蔣站在窗簾縫隙旁邊往下看,樓下小販中心開著,幾個攤位在準備午市。
一輛白色廂式貨車停在組屋樓下的訪客車位上,車里沒有人。
那輛車昨天不在那里。
他又等了五分鐘,然后拿起備用手機給助手發了一條消息。
“買什么去了?”
已送達,沒有已讀。
老蔣站在窗邊沒動,身體完全靜止,做了這么多年偵探養出來的本能,越危險的時候動作越小。
他把目光重新落到那輛白色廂式貨車上,訪客車位,早上八點多,這個時間來裕廊西組屋區的訪客,要么是裝修工人,要么是送貨的。
裝修工人開的是小型面包車,送貨的會在車身上貼公司名字和電話。
這輛車干干凈凈,什么標識都沒有。
老蔣后退一步,離開窗邊。
他走到臥室,從床底下拉出雙肩包,兩部手機、護照、加密U盤、三千多新加坡元現金和一張馬來西亞的銀行卡。
筆記本電腦來不及收了,硬盤是加密的,沒有密碼打不開。
他背上包走到門口,沒有開門,先貼著門聽了幾秒。
走廊里有腳步聲。
至少兩個人,走得不快,但走得很齊,不像住戶出門上班的節奏。
老蔣轉身走向廚房,廚房窗戶對著組屋背面,下面是一條窄巷,五樓,十三四米高,窗外一根豎著的鑄鐵排水管,每隔一層樓有一個固定在墻上的鐵箍。
腳步聲停在了他的門口。
門鈴響了一下。
老蔣打開廚房窗戶翻了出去。
四十五六歲的人了,身體談不上多好,但他在國內做偵探那幾年爬過比這更麻煩的地方。
他踩著鐵箍一層一層往下挪,到三樓的時候身后傳來砸門的聲音,很悶,像是在踹。
他加快了速度。
到一樓跳下來,腳跟一陣發麻,沒有扭到。
貼著墻根繞出窄巷,沒有往小販中心方向走,往反方向拐進去,穿過兩棟組屋之間的停車場,出了另一側的馬路。
走了大約十分鐘他才停下來,在一個公交車站的長椅上坐下,雙肩包放在腿上。
助手出事了,消息不看、電話不接,十有八九是手機被收走了!
那輛白色廂式貨車就是來裝人的,先拿住助手,從他嘴里問出住址,然后上樓來抓自已。
助手知道的東西不多。
老蔣從來不跟他交底,他只知道老蔣在查一些公司注冊信息和一個車牌號,不知道背后是什么人,不知道賀楓的名字,不知道任何上游的東西。
但老蔣長什么樣、什么生活習慣、用什么手機、背什么包,這些他全都見過。
老蔣坐在長椅上把呼吸平下來,一輛168路開過去沒停,車站又空了。
他拿出手機給賀楓打電話。
響了三聲接通。
“出事了?!崩鲜Y的聲音壓得很平,“人上門了,我的人被控制了,我從窗戶走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現在在哪?”
“裕廊西,一個公交車站?!?/p>
“有沒有受傷?”
“沒有。這幾天查到的東西都在我身上?!?/p>
賀楓沉了兩秒。
“找一個人多的地方待著,商場、快餐店都行,不要在一個位置坐太久,每隔一段時間換一個地方?!?/p>
老蔣應了一聲。
“我會過來找你。”賀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