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晨會,在張世光的堅持下,成了本次調查行動的最后一次會議。兩天后的遠程視頻會議中,他以調查小組組長的身份,向高會通報了初步調查結論。
相關結論遭到了公司副總裁孫慶書與多名高會成員的激烈質疑,孫慶書甚至當場要求更換調查組組長并對之前的調查進行復核。這一要求遭到了洪永義的嚴詞反駁,直接導致在投票中未能獲得過半支持。
對張世光的“不信任動議”沒能通過,張世光給出的初步調查結論,自然就成了最終結論。
既然成了最終結論,那“山西俱樂部沒有過錯,省部主任鄭志華必須離崗”一事也就板上釘釘了。
在對鄭志華的處置方案上,洪永義與孫慶書的人又爆發了激烈沖突,孫慶書也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強硬立場,甚至宣稱自己是鄭志華的推薦人,如果鄭志華因這件事被處分,那他也要承擔連帶責任,向上級?委自請處分。
是上級?委,不是上級領導。二者的性質截然不同。
孫慶書無論如何也要保下鄭志華,保下自己在這件事上最后的臉面。洪永義也見好就收,不敢趕盡殺絕。最終結論是,讓還在病床上的鄭志華自己請辭,回首都掛職鍛煉或帶薪養病,過個一年半載再另行安排。
其實整個高會也沒人真的在意張世光調查結論的真假,也沒有人在意鄭志華的死活。他們在意的是這件事之后,洪永義與孫慶書之間的斗法,又要新增變數了。
反過來說,高會內部發生了什么,山西這邊沒有任何人在意,他們只知道,鄭志華這次真的要卷鋪蓋滾蛋了!
“我們沒見到張世光,是行政部那個馮副總監和我們談的。”電話里,顏其平的聲音充滿了興奮,甚至亢奮。
調查員被公司提防、打壓、隔離了二十年,這一次他們竟然直接將堂堂省部主任拉下馬,而且沒有任何代價。不只是他,全山西的調查員,都沒有任何理由不激動。
哦,某兩人除外……
“他提了兩個要求,一個是麥偉兵要加入山西俱樂部?!闭f到這里,顏其平的情緒開始回落。
幾天前他才得到喬木的許可,可以收拾麥偉兵這個“叛徒”了。這段時間都沒機會也沒精力動手,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了,沒想到總部那邊又提出了這么個要求。
他顯然沒資格拒絕,這個仇眼看著就徹底報不了了。
不過顏其平也保持著一個P9該有的理性,并沒有被那份舊怨沖昏頭腦,反而很冷靜地說:“我和楊主任、師工分析,總部此舉,既是為了往山西俱樂部里摻沙子,也是在考驗咱們山西俱樂部的‘開放’程度,這是怕咱們敝帚自珍、拉幫結派、圈地割據?!?/p>
電話這頭,喬木“嗯”了一聲就跳過了這個話題:“第二個條件呢?”
“第二個條件比較正常。那個馮副總監說,接下來公司可能會對調查員有一些小的人事調整,從大分部抽調一些精兵強將,支援弱小分部。咱們山西俱樂部肯定會被優先考慮,他要求咱們要服從大局、接受公司正常的人事安排,不要有情緒,更不要搞對抗?!?/p>
說起這個,顏其平哪有什么負面情緒?語氣里都是滿滿的驕傲。對方這個要求對山西俱樂部的影響姑且不提,這話如此正式地說出口,就是承認山西俱樂部在調查員系統中的地位、在公司乃至高會那里的影響力了。
要知道喬木這個創始人,在完成最初的框架搭建后,就當起了甩手掌柜。范鴻生前也不喜歡做管理。山西俱樂部的具體工作,都是他和師耀強兩人,帶著一群P8和P6,硬著頭皮做起來的。
對他來說,山西俱樂部就是他的功績、他的豐碑、他的孩子!現在他的功績被人認可、他的豐碑受人敬仰、他的孩子人人夸贊,他如何能不驕傲、不自豪?
“這樣也好,”這事在喬木的預料之內,“這個人事調動的力度不會小,山西俱樂部短期內肯定會很受影響。你和老師一定要做好同事們的思想工作。”
想了想,他又補充:“如果有必要,及時通知我,我可以出面安撫大家?!?/p>
山西俱樂部被“吸血”,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說本就是他的期待。他搞出山西俱樂部模式,就是為了向全公司乃至全行業輸血,又怎么可能敝帚自珍、圈地自萌?
“還有,這次事了,山西俱樂部也到了更進一步的階段了,”喬木又提議,“咱們不能干等著公司的人事調動,咱們自己也要動起來?!?/p>
“像丄海、天津、廣州、沈陽、石家莊、長沙、岳陽這些和咱們合作較多、聯系緊密的分部,咱們也可以正式向他們推廣山西俱樂部模式了。這次之后,那些分部的領導們應該也不會再有疑慮了。”
“你是說把他們也吸納進來?!”一想到山西俱樂部竟然要“橫掃六合”,顏其平頓時昂起來了,甚至有一種逐鹿天下的顫栗感。
不過他馬上就想到一個問題:“就算那些分部的領導們沒有疑慮,他們會允許咱們這些外地人占據主導嗎?”
“所以不是吸納,而是推廣,”喬木糾正,“不是讓他們加入山西俱樂部,而是把山西俱樂部的模式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他們,積極幫助他們做好差異化的改良工作?!?/p>
顏其平一陣愕然:公司這么搞他能理解,他們不抵制他也能接受,可現在讓他們不止不抵制,還要更主動,比公司都主動?!
面對對方的質疑,喬木語重心長:“這不是利益取舍的問題,這是生死存亡!”
他遲疑了一下,沉聲道:“范哥的事情,只是個開始。”
電話那頭,顏其平悚然而驚。
掛掉電話,他就起身離開,要去師耀強辦公室轉達喬木的意見。
剛出門,隔壁的人也正好出門,是省部副主任李澤鵬。
四目相對,對方只是尷尬地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就匆忙離開了。
看著對方略顯狼狽的身影,即使與對方沒什么矛盾,顏其平也感到一陣幸災樂禍的快意。
鄭志華的停職申請已經交上去了,高會那邊給他留面子,沒有第一時間批準,而是假模假樣地走流程,還派人假惺惺地來探病。但全公司所有人都知道這位的下場了,這些天都在圍觀看熱鬧。
鄭志華如此,他的盟友李澤鵬自然也留不住了。
李澤鵬最早來時,有傳言說他是副總刁守云的人。所以楊海龍對這位硬是壓自己一頭的空降第一副主任,明明該有比對鄭志華還大的怨氣,但還是忍住了。兩人之間也極少爆發直接沖突,都是隔著鄭志華斗法。
這一次太原內部雖然有傳言李澤鵬可能摘桃子,直接順位升省部主任,但那是純粹的謠言。
在這件事上,高會還不至于沒品到這種地步。所以鄭志華辭職后,李澤鵬肯定也會走,只是去哪里還沒定論。
直到此時消息才漏了出來,這位哪里是刁守云的人啊?自始至終走的都是法務總監殷憲波的門路。
殷憲波確實是刁守云的人,但不代表他也是。刁總恐怕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眼見這位如此扯虎皮做大旗,楊海龍也終于不忍了,這幾天一直在走動關系,想盡快將這尊大神請走,最好趕在鄭志華之前走人,免得夜長夢多。
他這么一運作,只怕這位第一副主任,在太原連這個年都撐不過去了。
此刻,看著對方的背影,顏其平也幸災樂禍地嘀咕了一句:“這年可不好過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