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也不能聽信哪一邊的話,不能因為李素梅是弱勢的一方,就相信她說的都是正確的。
他微一沉吟,叫人把村里的十幾個老人請了過來,問他們道:“孫榮家和李素梅家,存在三分地的糾紛,你們是村里的老人,當年是什么樣的情況,你們知不知道具體情況?”
老人們都像是商量好了似的,緘默不言。
張俊沉著的道:“各位,我是海江市副書記,今天碰到了這個事情,就想把它解決好。李素梅上訪了二十多年,必定有她的心結所在。三分地雖然是小事,但民生無小事!對一個村民來說,那三分地,也許就是家里唯一的宅基地。你們如果知道當年的情況,還請你們據實說出來。不管真相是怎么樣的,你們都不必害怕,有我給你們做主!”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開口說道:“這個領導說得好,民生無小事!孫榮的確是拿了李素梅家的三分地,當年也給了李素梅家錢。可這不是錢不錢的事,李素梅的公公已經去世了,他當年是不愿意賣這三分宅基地的。可是孫榮為了蓋大房子,一定要強買下這三分地。”
有一個人開了口,其他人也就跟著說了起來:“對,就是這么個事!孫榮一定要買那三分宅基地,李素梅的公公有兩個兒子,自家的宅基地都不夠,哪里肯買呢?可是孫榮把錢甩給了他們家,就在那宅基地上蓋起了房子。李素梅一直不服氣,一直上告,告了二十年了,還是沒有結果。”
“李素梅告到過縣里,告到過市里,告到過省里。有很多領導給她做過批示,可是這些批條,最后還是要回到我們村里來解決。村里的事情,又由孫榮說了算數,他哪里肯退還這三分地呢?反正告了這么多年,問題還是解決不了。”
張俊問道:“孫榮當年就是村支書嗎?”
有人說道:“對,我們村的村支書,一直都是他在當。他還有三年才退休呢!”
張俊道:“為什么村里一直沒有換過支書?”
有人道:“那誰知道呢?”
張俊問道:“村里的村支書,不是選舉出來的嗎?”
有人道:“選,每隔幾年都選,但每次選出來的都是孫榮。村里除了他,就沒有人能當村支書了。”
張俊看向駱知秋,道:“駱市長,依我看,這事的確是孫榮理虧。他仗著自已是村支書,當年強買了李素梅家三分宅基地,導致李素梅家一直沒有地基建房子。所以李素梅才會一直上訪。”
駱知秋道:“張俊,那你的意思是,讓孫榮主動退還那三分宅基地?”
張俊點頭道:“是的,你意下如何?”
駱知秋道:“我以為合理。”
張俊把孫榮喊了過來,看著眼前這個兩鬢已經斑白的老村支書,張俊想兇狠,卻狠不起來,便用溫和的語氣進行調解。
孫榮霸蠻的道:“張書記,當年我們花了錢買下來的土地,怎么能退還回去呢?我家的房子還在住,總不能把我家的房子拆了吧?”
張俊沉著的道:“孫榮,當年強買強占的宅基地,是不做數的!現在你必須無條件的退還那三分地!”
孫榮皺著眉頭道:“那怎么成呢?我家都住了二十多年了,現在把房子拆了?那我家上哪里去住?”
張俊道:“那你就跟李素梅家里人商量一下,把你家另外的地拿給她家。”
孫榮道:“沒有了,我家也沒有多余的宅基地。”
張俊道:“那你就把你家的房子拆了!把三分地還給人家!”
孫榮道:“這不可能!張書記,你一碗水得端平吧?不能因為李素梅哭鬧,你就向著她,未必是會哭的孩子有奶喝啊?”
張俊道:“孫榮,我沒有偏幫誰。你當年強買她家的宅基地,就是你理虧在先!李素梅上訪了二十年,都沒有人給她做主,今天我就替她做這個主了!你必須把地退還!”
孫榮還想犟嘴,看到旁邊的鎮長程喜山,不停給他使眼色。
程喜山擠眉弄眼的,示意孫榮先答應張俊,不要再頂嘴。
孫榮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悶聲說道:“行吧!看在張書記的面子上,我就答應你了。”
張俊嗯了一聲:“你最好說到做到,不要再拖著不解決!”
孫榮扭著腦袋不說話。
張俊對李素梅道:“大姐,你的問題,我已經幫你解決了。孫榮答應把地退給你家。”
李素梅倒頭便拜:“謝謝你,謝謝你。你真是青天大老爺啊!”
張俊毫無欣慰可言,心里反倒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
接下來,張俊和駱知秋一起,又去其他村子里調研。
很多村子,他們都是走馬觀花般的看一眼,主要是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房子,用來建設農家書屋。
讓張俊為難的是,大多數村莊,都沒有獨立的辦公樓,就算有,面積也不大,騰不出多余的房子來建設農家書屋。
而村小的校舍,又大多過于陳舊,有的甚至可以用破爛、危房來形容。
用這樣的房子建設新時代的農家書屋,想想就十分諷刺。
越是調研下去,張俊臉上的笑容就越小。
三千萬,要建設一千家書屋,平均下來,每家書屋只有三萬塊錢可以用,哪里有錢建新房子呢?
這個問題,把張俊給難住了。
他原來以為,可以利用現有的村委會辦公樓,來解決書屋的占地問題,現在看來很難完成!
那么,省里、市里交給他的這項工作,又要怎么辦?
張俊這時才明白,楊傳信把一件多么艱難的工作交給了自已。
這幾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駱知秋也想到了這一點,對他說道:“張俊,你不用心急,只建一千家書屋,全市那么多村莊,總能找出一千個有條件建設書屋的村子。”
張俊苦笑一聲:“市長,我心情沉重,并不是因為我的工作難做,而是在想,什么年代了?為什么農村的生活,還是那么苦呢?改革發展的紅利,什么時候才能讓農村也享受到?”
駱知秋道:“農家書屋,不就是一份改革的紅利嗎?要想改變農村人的命運,就必須先讓他們多看書,只有讀書,才是進步的最好階梯。”
張俊勉強一笑,心里雖不贊同,但又無言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