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就要關門。
秦淵眼疾手快，用腳抵住了門：“先生，別急著關門。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
“我說了我不知道，“男人的聲音有些急促，“你們別來煩我。“
秦淵注意到，男人的手上有些劃痕，而且很新鮮。還有，從門縫里飄出來一股淡淡的雞肉味。
“您手上的傷是怎么弄的？“秦淵問道。
“關你什么事？“男人惱怒道，“我上山砍柴弄的，不行嗎？“
“那您家最近吃雞了？“秦淵繼續問道。
“沒有！“男人矢口否認，“你們憑什么說我吃雞？“
“因為我聞到了雞肉的味道，“秦淵平靜地說道，“而且，您手上的劃痕，不像是砍柴弄的，倒像是被雞舍的鐵絲網劃的。“
男人的臉色變了。
“你...你胡說！“他想要關門，但秦淵已經用力推開了門。
屋里的情景讓秦淵和許思遠都愣住了。
這個房子實在太破了。墻壁到處是裂縫，屋頂還在漏雨，地上放著幾個盆子接水。屋里幾乎沒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張破舊的木床，一個缺了腿的桌子，還有幾個破碗。
在桌子上，放著一個鍋，里面還有一些雞骨頭。
男人看到秦淵進來，整個人都慌了：“你...你們不能隨便闖進來！“
“是你偷了學校的雞，對不對？“秦淵直接問道。
男人沉默了，低下了頭。
過了很久，他才用很低的聲音說道：“是...是我。“
“為什么？“秦淵問道。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坐在地上，抱著頭。過了一會兒，他的肩膀開始顫抖，然后傳來了低低的抽泣聲。
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坐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我...我也不想的，“男人哽咽著說，“可是我實在...實在是沒辦法了。“
他抬起頭，秦淵看到了一張滿是滄桑和疲憊的臉。男人的眼睛深陷，顴骨突出，明顯是長期營養不良。
“我叫李鐵，“男人說道，“五年前，我媳婦生孩子難產，人沒了，孩子也沒保住。我一個人活著，也沒什么意思，就整天喝酒。后來錢花光了，連酒都喝不起了，就靠打零工過日子。“
他指了指屋里：“你們也看到了，我窮得連老鼠都不愿意來我家。這幾天我病了，干不了活，已經三天沒吃上像樣的東西了。昨天晚上實在是餓得受不了，想著學校的雞舍，就...就動了邪念。“
“我知道這是學校的雞，是給孩子們吃的，“李鐵繼續說道，眼淚不停地流，“我也知道這樣做不對。可是我真的太餓了，餓得眼睛發花，餓得手腳發軟。我想著，就偷兩只，就兩只，煮了吃，能撐幾天。“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李鐵說道，“我給孩子們道歉，我給學校賠錢。雖然我現在沒錢，但是我可以去打工，一點一點地還。“
秦淵和許思遠聽著李鐵的話，心情復雜。
一方面，偷竊是不對的，必須受到懲罰。但另一方面，看著李鐵這個樣子，看著這個破敗不堪的家，他們又很難真的生氣起來。
“你偷了兩只雞，都吃了？“秦淵問道。
“吃了一只，“李鐵說道，“另一只還在鍋里，我想著能吃幾天。“
“那只雞呢？“
李鐵站起來，從屋角的一個破鍋里拿出了一只已經煮熟的雞。雞已經被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用布包著。
秦淵看著那只雞，又看了看李鐵，沉思了片刻。
“你知道你做錯了什么嗎？“秦淵問道。
“知道，“李鐵低著頭，“我不該偷學校的雞，不該拿孩子們的東西。“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我愿意接受任何懲罰，“李鐵說道，“送我去派出所也行，讓我賠錢也行。只要您說怎么辦，我就怎么辦。“
秦淵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道：“兩只雞，按市場價算，一百塊錢。你有錢賠嗎？“
“沒有，“李鐵搖頭，“但是我可以打工還，哪怕要還一年兩年，我都愿意。“
“打工還錢，“秦淵說道，“這是一個辦法。但是我有一個更好的建議。“
“什么建議？“李鐵抬起頭。
“學校里有很多學生，他們家里都很窮，每天除了上學，還要幫家里干農活，“秦淵說道，“種地，砍柴，挑水，喂豬。這些孩子本來應該把時間用在學習上，但是因為家里缺勞動力，他們不得不分心去干活。“
“所以，“秦淵繼續說道，“你不用賠錢，但是你要去幫這些學生家里干農活。每天至少干五個小時，干一個月。這樣一來，孩子們就能省下時間好好學習；二來，你也為自己的錯誤做出了補償。“
李鐵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懲罰。
“您...您是說，讓我去幫學生家里干活？“李鐵不敢相信。
“對，“秦淵點頭，“我不想把你送去派出所，因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做壞事，只是實在走投無路了。但是錯誤還是要彌補的。與其讓你坐牢或者賠錢，不如讓你做些有意義的事情，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孩子。“
“而且，“秦淵說道，“你每天幫學生家里干活，他們的家長也會給你提供午飯和晚飯。這樣你不會餓著，也不用再去偷東西了。“
李鐵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他跪在地上，給秦淵磕了個頭：“謝謝，謝謝您。我一定好好干活，一定不辜負您的好意。“
“起來吧，“秦淵扶起他，“從明天開始，每天早上八點到學校報到，我會安排你去哪家干活。記住，要好好干，不能偷懶。“
“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干，“李鐵用力點頭。
秦淵看了看屋里的情況，從口袋里掏出兩百塊錢：“這些錢你拿著，買點米面油，不要再餓肚子了。“
“這...這怎么行，“李鐵推辭道，“我偷了您的雞，您還給我錢......“
“拿著，“秦淵把錢塞進李鐵手里，“人總是要活下去的。但是記住，以后不管多困難，都不能再去偷東西了。如果實在過不下去了，可以來找我，我會想辦法幫你。“
“謝謝，謝謝，“李鐵握著那兩百塊錢，眼淚止不住地流。
從李鐵家出來，許思遠感慨地說道：“秦先生，你這個處理方法真是太妙了。既懲罰了他的錯誤，又幫助了學生，還給了他一條生路。“
“人性是復雜的，“秦淵說道，“李鐵不是壞人，只是窮困潦倒，走投無路。對這樣的人，一味地懲罰不能解決問題，反而可能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淵。不如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讓他用勞動來彌補錯誤，這樣對大家都好。“
“而且，“秦淵繼續說道，“學生們確實需要幫助。我這幾天觀察下來，發現很多孩子每天要花兩三個小時干農活。挑水，砍柴，種地，喂牲畜。這些時間本來應該用來學習的，現在卻要用來干活。如果能有人幫他們分擔一些，他們就能有更多時間學習了。“
“說得對，“許思遠點頭，“李鐵這一個月的勞動，能幫到不少孩子。“
“不止一個月，“秦淵說道，“如果他干得好，我打算長期雇傭他，讓他專門幫學生家里干活。基金會出工資，他也有了穩定的收入，不用再為生計發愁。“
“秦先生，你想得真周到，“許思遠由衷地佩服。
回到學校，秦淵把調查結果告訴了劉校長和村民們。
“小偷找到了，是村西頭的李鐵，“秦淵說道，“他已經承認了，也愿意接受懲罰。“
“李鐵？“劉校長有些意外，“怎么會是他？“
“他這幾天生病了，沒錢買吃的，餓急了才出此下策，“秦淵說道，“我已經罰他去幫學生家里干活一個月，作為補償。“
“那幾個被懷疑的學生......“劉校長擔心地問道。
“他們都是清白的，“秦淵說道，“我要當著大家的面，為他們正名。“
秦淵讓劉校長把全校師生都召集到操場上。那五個被懷疑的學生站在人群里，低著頭，不敢看人。
“同學們，老師們，還有各位村民，“秦淵大聲說道，“關于雞被偷的事情，現在已經查清楚了。小偷是李鐵，他已經承認了，也會接受懲罰。“
人群里傳來一陣議論聲。
“所以，“秦淵提高了音量，“那五個被懷疑的學生，他們都是清白的。他們沒有偷雞，他們是無辜的。“
他看向人群中的王嬸：“之前有人懷疑學生，這是不對的。這些孩子都是好孩子，我們應該相信他們，而不是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就隨意指責他們。“
王嬸的臉有些掛不住，嘴巴動了動，但沒敢說什么。
“二狗，小花，還有你們幾個，“秦淵對那五個孩子說道，“抬起頭來。“
五個孩子慢慢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你們是清白的，你們沒有做錯任何事，“秦淵說道，“你們不用感到羞愧，不用低著頭。相反，你們應該抬起頭，挺起胸，因為你們是好孩子。“
“謝謝秦叔叔，“二狗哽咽著說道。
操場上響起了掌聲。
在石頭溝村待了半個月后，秦淵和許思遠終于要準備返程了。
養殖場已經走上了正軌，老李頭每天盡心盡責地照料著那些雞。經過半個月的精心喂養，小雞們已經長大了不少，羽毛豐滿，活蹦亂跳。按照畜牧專家的估算，再過三個多月，它們就能開始下蛋了。
李鐵的表現也超出了預期。他每天早上八點準時到學校報到，然后被分配到不同的學生家里幫忙干活。挑水、砍柴、犁地、修房子，什么活都干，而且干得很賣力。那些學生的家長都很滿意，紛紛夸贊李鐵干活踏實，為人也老實。
“李鐵這人啊，以前是走了歪路，但本質不壞，“村里的人開始改變了對他的看法，“現在有了正經事做，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確實，李鐵的精神面貌有了很大的改善。每天有飯吃，有活干，有收入的希望，他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彩。他不再是那個頹廢的、走投無路的可憐人，而是一個勤勞的、有尊嚴的勞動者。
秦淵看到這個變化，很是欣慰。他決定，一個月后，如果李鐵依然表現良好，就正式雇傭他為基金會的工作人員，專門負責幫助學生家庭解決勞動力不足的問題。工資雖然不高，但足夠讓李鐵過上體面的生活。
除了養殖場，秦淵還做了其他幾件事。
他和許思遠一起，為學校的三間教室都換了新的門窗，修補了屋頂，粉刷了墻壁。雖然還是老房子，但至少不再漏風漏雨了。
他們還給學校購置了一批新的課桌椅，替換掉那些破舊得不能再用的。孩子們看到嶄新的課桌椅，高興得歡呼雀躍。
“新桌子真光滑，寫字都不會被木刺扎到了！“
“新椅子坐著真舒服！“
孩子們的笑臉，是對他們工作最好的回報。
此外，秦淵還建立了一個詳細的學生檔案系統，記錄了每個學生的家庭情況、學習成績、身體狀況、特殊需求等等。這個檔案將作為基金會后續工作的依據，確保每一筆資助都能精準地用在最需要的孩子身上。
“這套系統非常重要，“秦淵對劉校長說道，“有了它，我們就能清楚地知道每個孩子需要什么樣的幫助。有的需要學費資助，有的需要營養補助，有的需要醫療援助。針對不同的需求，提供不同的幫助，這樣才能真正幫到人。“
“秦先生，您想得太周到了，“劉校長感激地說道，“有了這個系統，我們對學生的情況一目了然，以后的工作會方便很多。“
秦淵還培訓了劉校長和另外兩位老師，教他們如何使用這套系統，如何記錄和更新數據，如何向基金會匯報情況。
“你們是基金會在石頭溝的代表，“秦淵說道，“以后我不在這里，這里的事情就要靠你們了。有任何問題，隨時和我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