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們回家吧。”
陸振邦那不容置喙的命令,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池塘。
但對于陸銘來說,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他只是順從地低著頭,一副任人擺布的窩囊樣子。
趙雅琴臉上重新掛上慈母的笑容,親熱地挽住陸銘的胳膊,那力道卻不容他掙脫。
“走,孩子,媽帶你去吃飯,看你瘦的,這些年肯定沒吃過什么好東西。”
一行人離開了這棟老舊的孤兒院。
陸振邦和陸子軒走在前面,身姿挺拔,氣度不凡。
趙雅琴則強行拉著陸銘跟在后面,那畫面,就像一個貴婦人牽著一個剛從鄉下找回來的,上不了臺面的窮親戚。
他們沒有直接回所謂的“家”,而是上了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車子平穩地駛向了市中心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
金碧輝煌的大堂,穿著旗袍、身段窈窕的迎賓小姐,無一不在彰顯著這里的奢華。
陸銘全程都扮演著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他弓著背,眼睛不敢四處亂看,腳步都透著一股與這里的格格不入。
【叮!來自趙雅琴的嫌棄+4444!】
【叮!來自陸子軒的鄙夷+3333!】
很好,情緒值還在穩定增長。
一行人被領進了一個裝潢典雅的中式包間。
等服務員上完茶水退下后,包間里只剩下了陸家人和陸銘。
氣氛,瞬間就變了。
陸振邦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那姿態,仿佛皇帝在審視自己的臣子。
他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了一個支票本和一支萬寶龍的鋼筆。
刷刷刷。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包間里格外清晰。
他扯下一張支票,動作隨意地推到了陸銘的面前。
“拿著。”
陸振邦的聲音,沒有半點溫度。
“這是給你的。”
陸銘抬起那雙“怯懦”的眼睛,看向桌上的那張薄薄的紙片。
當他看清上面那一長串零的時候,他的瞳孔,瞬間“地震”了!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雙手不自覺地放在了桌子底下,緊緊地攥著自己那條廉價的牛仔褲。
那副樣子,就像一個一輩子沒見過一百塊錢的乞丐,突然看到了一座金山。
“這……這……”
他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一個億。”
陸振邦淡淡地吐出這三個字,眼神里帶著高高在上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算是我們陸家,這么多年對你的補償。”
“也是你認祖歸宗的……見面禮。”
一個億!
陸銘的眼睛瞪得老大,他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張支票,可手伸到一半,又觸電般地縮了回來。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陸振邦,又看了看趙雅琴,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這……這真的是……給我的?”
“當然是給你的,傻孩子!”
趙雅琴“心疼”地看著他,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我們是你的親生父母,不給你給誰呢?快拿著吧。”
得到“允許”,陸銘這才顫抖著,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張支票。
那感覺,仿佛捏著的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把支票拿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甚至還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那股子沒見過世面的窮酸勁兒,簡直是入木三分。
陸子軒坐在旁邊,看著陸銘這副丑態,嘴角的笑容越發溫和,眼底的鄙夷卻濃得快要溢出來。
【一個億就把你激動成這樣?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廢物。】
就在陸銘“激動”地要把支票揣進兜里的時候,趙雅琴突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再是剛才的溫柔,而是多了一份長輩的嚴肅與教導。
“小銘啊。”
陸銘的動作一頓,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她。
“錢,你收下了。”
趙雅琴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支票上,意有所指。
“那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陸家的人了。”
“以前那些不好的習慣,都要改掉。入贅那種丟人現眼的事情,以后不許再提!”
“以后要懂事,要聽話,要守我們陸家的規矩,知道嗎?”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給陸銘套上一層無形的枷鎖。
拿了我的錢,你就是我的人,就得聽我的。
這潛臺詞,再明顯不過了。
陸銘愣愣地點了點頭,一副受教的樣子。
“我……我知道了,媽。”
他把那張一個億的支票,寶貝似的疊好,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自己那破牛仔褲的口袋里。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抬起頭,用一種天真又帶著幾分貪婪的眼神,看向陸振邦,然后又瞟了一眼旁邊的陸子軒。
他撓了撓頭,用一種極為憨傻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道:
“爸,媽……爺爺的遺囑,是讓我回來認祖歸宗……”
他頓了頓,指了指自己鼓囊囊的口袋。
“那……那現在這個錢也給我了……”
“是不是說,以后陸氏集團,就是我的了?”
“那……那弟弟他……以后怎么辦啊?”
轟!
這句話,就像一顆深水炸彈,在平靜的包間里轟然炸開!
空氣,瞬間死寂!
陸振邦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趙雅琴臉上那份“慈母”的偽裝,瞬間破碎,取而代之的是錯愕和憤怒!
就連一直扮演著溫和好弟弟的陸子軒,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凝固了!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
趙雅琴第一個尖叫起來,她指著陸銘,氣得渾身發抖。
“誰告訴你公司是你的了?你才剛回來,腦子里就想著爭家產?你還有沒有良心!”
陸振邦的臉,也瞬間陰沉了下來,他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混賬東西!”
他怒視著陸銘,眼神冰冷刺骨。
“你弟弟這些年為家里付出了多少,你懂什么!陸氏集團的總經理是他,未來也是他的!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覬覦你不該想的東西!”
【叮!來自陸振邦的憤怒+8888!】
【叮!來自趙雅琴的鄙夷+9999!】
陸銘被他們這副樣子“嚇”得縮了縮脖子,整個人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而一旁的陸子軒,眼圈瞬間就紅了。
他站起身,臉上是滿滿的受傷和委屈,他看著陸銘,聲音哽咽。
“哥……你怎么能……怎么能這么想我?”
“我只是想讓你回家,想一家人團聚……我從來沒想過跟你爭什么……”
“你要是喜歡,公司的位置,我讓給你就是了……”
他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看得趙雅琴心都碎了。
“子軒!”趙雅琴連忙跑過去,一把將陸子軒抱在懷里,又是擦淚又是安慰。
“好孩子,你別哭,媽知道你受委屈了!”
她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陸銘,眼神里全是厭惡。
“你看看你!剛回來就把你弟弟氣成這樣!你就是個掃把星!白眼狼!”
【叮!來自陸子軒的得意與嫉妒+7777!】
陸銘看著這母慈子孝的感人場面,心里冷笑。
演,就跟誰不會似的。
他連忙站起來,手足無措地擺著手,臉上全是驚慌和懊悔。
“對不起,對不起!爸,媽,弟弟!我錯了!”
“我……我就是沒見過這么多錢,腦子一熱,胡說八道的!”
“我沒有要搶弟弟東西的意思!真的沒有!”
他那副慫樣,讓陸家三人的火氣,稍稍降了一點,但眼神里的厭惡和鄙夷,卻更深了。
一個為了錢就能胡言亂語的蠢貨。
一個上不了臺面的廢物。
這就是他們對陸銘新的,也是最終的定義。
風波過后,陸振邦重新恢復了那副威嚴的模樣。
“行了!準備一下,跟我們回別墅!”
陸銘低著頭,小聲地,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
“那個……爸……我能不能,先……先回趟家?”
“我……我畢竟是入贅的,突然夜不歸宿,我……我老婆會擔心的……”
“我得……我得回去跟她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