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空間失去了原本的顏色。
龐大的收割者蜂巢正在經歷一場單向的剝削。林不凡掌心的暗金漩渦就是一個無底洞,粗暴地扯斷了蜂巢內部所有能量節點的連接。數以億萬計的黑色生物在解體,它們連哀嚎的權限都被剝奪了,化作最基礎的粒子流,倒灌進林不凡的體內。
整個過程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光影交錯的特效。只有絕對的寂靜。
林不凡單手托著小蓋亞,另一只手操控著吞噬進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些能量在進入暗金星河后,經過極其嚴苛的提純,最終凝結成一滴滴透明的液體,順著指尖滴入小蓋亞的口中。
小蓋亞雙手抱著林不凡的食指,吸吮得津津有味。她原本粉嫩的臉頰上,偶爾會浮現出幾道繁復的金色紋路,但很快又隱沒在皮膚之下。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林不凡拍了拍女兒的后背。這小東西的胃口簡直是個謎。哪怕是一顆中子星塞進去,估計連個水花都打不出來。
收割者蜂巢的體積在急劇縮水。從遮天蔽日的星系級陰影,退化成一顆行星大小,再縮減到一座山峰的規模。
它那冰冷、機械的集體意志,在消亡的最后階段,傳遞出了一段極其雜亂的波段。
林不凡破譯了這段波段。這是一張星圖。
或者說,是一張“病歷單”。上面標記了宇宙中數以百萬計的坐標,每一個坐標都代表著一個被深淵感染的星球。而地球所在的太陽系,在這張星圖上,被標注為“極度危險,建議抹除”。
“抹除?”林不凡笑了笑,“你們連自已都保不住,還操心別人。”
伴隨著最后一絲黑色粒子被抽干,存在了不知多少個紀元的收割者蜂巢,徹底宣告終結。
混沌空間因為失去了這個巨大的能量源,開始出現大面積的坍塌。周圍的景象變得扭曲,空間壁壘像碎裂的玻璃一樣剝落。
小蓋亞松開了林不凡的手指,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她張開嘴,沖著林不凡笑。
林不凡目光一凝。他看到女兒上下牙床上,各自冒出了兩顆晶瑩剔透的小乳牙。這牙齒不是骨骼的質地,而是完全由固態的本源能量凝結而成,邊緣透著足以切開維度的鋒銳。
“長牙了。”林不凡捏了捏她的小臉,“以后可以吃點硬菜了。”
小蓋亞揮舞著拳頭,“咿呀”叫了兩聲,隨后腦袋一歪,靠在林不凡胸口睡著了。吃飽就睡,這是最終圣體目前唯一的進化方式。
林不凡環顧四周。混沌空間即將徹底崩潰,留在這里沒有任何意義。他調動體內的暗金能量,在身前徒手撕開了一道裂縫。
坐標錨定:地球,拉萊耶。
他抬腿邁入裂縫。
同一時間,地球。
災難的狂歡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冰島的卡特拉火山噴發出的巖漿高達萬米,將半個歐洲的天空染成了血紅色。撒哈拉沙漠的黑色金字塔廢墟中,爬出了成千上萬只木乃伊形態的深淵眷族,它們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周邊國家蔓延。南美亞馬遜叢林深處,一條長達百公里的羽蛇神虛影盤踞在天際,散發著令人瘋狂的毒氣。
全球的通訊網絡已經被切斷了百分之八十。各國的軍事防御系統在這些超規格的災難面前,形同虛設。
龍國,京城西郊,天罰基地。
指揮中心內,紅色的警報燈晃得人眼暈。
林戰站在巨大的電子沙盤前,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沙盤上代表安全區域的綠色光點正在被紅色吞噬。
“東南沿海的防線還能撐多久?”林戰問。
一名參謀快速回答:“海嘯已經突破了第一島鏈,深海變異生物正在沖擊魔都的防御陣地。常規武器對它們無效,只能依靠高能激光武器和天罰部門留下的陣法勉強支撐。最多……四個小時。”
林鎮國坐在角落的太師椅上,手里端著一杯早已經涼透的茶。
“四個小時。”林鎮國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敲擊著節奏,“夠了。”
林戰轉頭看向父親:“爸,小凡那邊還是聯系不上。如果他回不來……”
“沒有如果。”林鎮國打斷了他,“他是林家的種。林家人,從不失約。告訴前線,死守。哪怕是用人命填,也要給老百姓爭取撤離的時間。”
距離地球數萬公里外的近地軌道上,“奧林匹斯”堡壘的備用空間站內。
漢斯·羅斯柴爾德穿著一身筆挺的白色西裝,站在全景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那顆千瘡百孔的藍色星球。
他的身后,站著幾名瑟瑟發抖的財閥巨頭。
“多美的畫面。”漢斯張開雙臂,“舊秩序必須被徹底摧毀,新世界才能在廢墟上建立。那個叫林不凡的蠢貨,以為用武力就能讓我們屈服?他根本不懂,資本和權力,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神。”
俄國寡頭伊萬諾夫的替代者,一個光頭壯漢,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漢斯先生,天罰部門的殘余勢力還在抵抗。而且,如果林不凡真的從拉萊耶活著出來了……”
“他出不來。”漢斯轉過身,眼神狂熱,“我動用了理事會隱藏了半個世紀的底牌,引發了全球深淵節點的共振。這種級別的能量潮汐,足以把拉萊耶的維度通道徹底鎖死。他會被永遠困在那個扭曲的空間里,成為克蘇魯的口糧。”
漢斯走到控制臺前,按下一個紅色的按鈕。
“接通全球所有還能運作的屏幕和廣播頻道。”他整理了一下領帶,“是時候,讓幸存的蟲子們,認識他們的新主人了。”
紐約時代廣場殘破的電子屏、東京銀座閃爍的廣告牌、倫敦皮卡迪利廣場的巨型顯示器,甚至是幸存者手中的智能手機,在同一時間被強制切換了畫面。
漢斯·羅斯柴爾德那張充滿傲慢的臉,出現在了全世界的面前。
他沒有用任何多余的開場白,直接切入正題。
“地球的幸存者們,我是漢斯·羅斯柴爾德,世界理事會的最高執行官。”
他的聲音經過特殊處理,帶有極強的穿透力和蠱惑性。
“你們正在經歷的,是這個星球有史以來最大的清洗。火山、海嘯、怪物……這些都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漢斯停頓了一下,給觀眾留出消化信息的時間。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一個名叫林不凡的暴徒,以及他麾下的‘天罰’組織。他們為了竊取神明遺留下來的力量,強行破壞了世界各地的封印,釋放了這些惡魔。他們企圖用恐懼來統治世界。”
天罰基地指揮中心內,林戰看著屏幕上漢斯的臉,一拳砸在沙盤邊緣的鈦合金護欄上,護欄直接凹陷了下去。
“放他娘的狗屁!”林戰破口大罵,“這群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居然敢反咬一口!”
林鎮國依然坐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跳梁小丑。讓他唱,唱得越高,摔得越慘。”
屏幕里,漢斯的表演還在繼續。
“但是,請不要絕望。世界理事會,作為人類文明最古老的守護者,我們不會坐視不管。我們掌握著足以平息這場災難的技術和力量。”
畫面切換。展示了一排排停靠在軌道空間站里的巨型黑色戰艦。這些戰艦表面流轉著幽藍色的能量紋路,造型極具科幻感,完全超越了地球現有的科技水平。
“這是‘諾亞艦隊’。”漢斯的聲音重新響起,“我們將在一小時后,對全球的災難節點進行精準打擊。我們會消滅那些怪物,重建家園。”
“但是,救贖是有代價的。”
漢斯的臉再次占據了屏幕,眼神變得冰冷而貪婪。
“從今天起,所有國家、政府、軍隊,必須無條件接受世界理事會的最高管轄。交出你們的所有資源、技術和武裝力量。我們將建立一個統一的地球聯邦,由我,漢斯·羅斯柴爾德,擔任第一任元首。”
“順從者,生。反抗者,與那些怪物一起,被清洗。”
全球嘩然。
絕望、憤怒、恐慌的情緒在幸存者中蔓延。面對那些無法戰勝的怪物,面對漢斯展現出的壓倒性武力,很多人開始動搖。
太平洋深處,拉萊耶海域。
原本狂暴的海面,突然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天罰號空天戰機懸停在半空中。駕駛艙內,馮小煜死死盯著儀表盤。
“夜鶯姐,空間讀數歸零了!”馮小煜大喊,“拉萊耶的能量屏障……消失了!”
林夜鶯沒有說話,她直接推開艙門,站在了戰機的機翼上。
原本矗立在海面上的那座扭曲、怪誕的非歐幾何城市,此刻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海水旋渦。
旋渦的中心,一點暗金色的光芒正在急速放大。
“少爺。”林夜鶯低聲喚了一句。
下一秒,林不凡抱著小蓋亞,憑空出現在了機翼上。
他身上的衣服連一絲褶皺都沒有,小蓋亞甚至還在他懷里打著輕微的呼嚕。
“老板!”馮小煜連滾帶爬地沖出機艙,“你可算回來了!家里出大事了!”
林不凡沒有理會馮小煜的咋呼。他抬起頭,目光穿透了云層,直接鎖定了地球近地軌道上那個龐大的空間站。
他剛才在跨越維度裂縫的時候,就已經截獲了漢斯的全球廣播。
“漢斯·羅斯柴爾德。”林不凡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外賣單,“我給了他活命的機會,他偏要自已找死。”
“少爺,需要我帶隊去摧毀那個空間站嗎?”林夜鶯問。
“不用。”林不凡擺了擺手,“我答應過我姐,不再隨便殺人。而且,這種級別的破壞,會加劇地球基礎法則的疲勞。”
馮小煜愣住了:“不殺人?那這群孫子都騎到我們脖子上了,難道就這么看著他們裝逼?”
林不凡看了一眼懷里熟睡的女兒,又看了看遠處天際線上那條隱約可見的羽蛇神虛影。
“對付這種自以為是的蠢貨,殺了他們,反而是種解脫。”林不凡轉身走進機艙,“去京城。順便,給全世界變個魔術。”
天罰號啟動了最高級別的空間躍遷,直接出現在了京城西郊天罰基地的上空。
林不凡沒有急著降落,他站在機艙門口,拿出專用的通訊器,撥通了林知夏的號碼。
通訊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小凡?”林知夏的聲音有些沙啞,背景音里充滿了儀器的滴答聲和人員跑動的嘈雜聲。她顯然在某個緊急醫療中心。
“姐,我回來了。”林不凡說。
通訊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后傳來一聲長長的呼氣聲。
“回來就好。”林知夏沒有問他去了哪里,也沒有問他接下來要干什么,只是說,“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事。地球的法則,已經經不起你那種級別的折騰了。”
“我記得。不殺人,不破壞法則。”林不凡看著下方忙碌的基地,“我保證,這次的處理方式,非常環保。”
掛斷通訊,林不凡將小蓋亞交給林夜鶯。
“看好她。”
隨后,林不凡閉上眼睛,張開雙臂。
他體內的暗金星河開始流轉,這不是破壞性的能量輸出,而是權限的連接。他正在調用剛剛從收割者蜂巢那里掠奪來的“清除”權限。
收割者是宇宙的免疫系統,擁有對深淵污染進行格式化的最高指令。林不凡現在,就是這個免疫系統的新主人。
“指令:全域掃描。”
林不凡的意識瞬間覆蓋了整個地球。冰島的火山、撒哈拉的木乃伊、亞馬遜的羽蛇神……所有散發著深淵氣息的污染源,在他的感知中變成了一個個紅色的坐標。
“指令:精準格式化。執行。”
沒有任何能量波動,也沒有任何光影效果。
就在這一瞬間,地球上所有正在肆虐的深淵怪物,集體停下了動作。
冰島那高達萬米的巖漿巨人,像沙雕一樣隨風飄散,化作最純凈的火山灰,滋養著周圍的土地。
撒哈拉沙漠中數以萬計的木乃伊,在同一時間化為齏粉,融入了黃沙之中。
盤踞在南美上空的羽蛇神虛影,連一聲嘶吼都沒發出來,直接消散在空氣中,原本充滿毒氣的叢林,瞬間恢復了清新的空氣。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全世界的幸存者都沒反應過來。
前一秒還是末日降臨,下一秒,所有的威脅憑空消失。就像是有人在電腦鍵盤上按下了“Delete”鍵,把這些病毒文件徹底刪除了。
龍國天罰基地指揮中心內,死寂一片。
所有的警報同時解除,電子沙盤上的紅色光點在一秒鐘內全部變成了代表安全的綠色。
林戰看著沙盤,半天沒說出話來。
林鎮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笑了:“這小子,手藝見長啊。”
近地軌道,“奧林匹斯”備用空間站。
漢斯臉上的狂熱僵住了。他面前的監控屏幕上,那些原本用來作為談判籌碼的災難節點,全部消失了。
“怎么回事?雷達出故障了嗎?”漢斯一把推開旁邊的技術員,親自在鍵盤上敲擊。
“漢斯先生……不好了!”一名財閥巨頭驚恐地指著窗外。
一架通體漆黑的空天戰機,不知何時已經懸停在了空間站的窗外。戰機的機翼上,站著一個男人。
空間站的防御系統完全沒有報警,那些號稱能抵御核打擊的能量護盾,在林不凡面前就像是不存在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