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之間，五天的時間過去了，清晨的祁家村籠罩在薄薄的晨霧中，遠處的山丘若隱若現(xiàn)，雞鳴聲此起彼伏。祁同偉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里的生活節(jié)奏，每天天不亮就醒，陪著父母吃早飯，然后在村子里轉(zhuǎn)轉(zhuǎn)，下午看看書，晚上早早睡下。這種慢節(jié)奏的生活，讓他覺得踏實。
手機響了。祁同偉拿起一看，是陳海。
“祁.....祁部長，”電話那頭傳來陳海低沉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昨天晚上，我媽走了。”
祁同偉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什么時候的事？”他問。
“昨天晚上十點多。在醫(yī)院，走得很安詳。”陳海頓了頓，“明天下葬。你要是想來，就過來吧。”
“好，我來。”祁同偉沒有猶豫。
掛了電話，他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走出房間。
陳陽正在堂屋里收拾東西，見他出來，抬頭看了一眼，立刻發(fā)現(xiàn)了異樣：“怎么了？”
祁同偉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輕聲說：“陳海剛才來電話，你媽昨晚走了。”
陳陽的手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就那樣站著，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祁同偉沒有催她，只是握著她的手，靜靜地陪著她。
過了很久，陳陽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她……走的時候，有人陪著嗎？”
“陳海說，走得很安詳，身邊有人。”
陳陽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祁同偉輕輕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已身上。兩人就這樣站著，誰也沒有說話。窗外，陽光終于穿透了晨霧，灑進堂屋里，照在那一對沉默的夫妻身上。
又過了好一會兒，陳陽才抬起頭，擦了擦眼淚，聲音平靜了一些：“你帶鈺陽去吧。我就不去了。”
祁同偉看著她，知道她說出這句話有多難。
“好，”祁同偉輕聲說，“我?guī)р曣柸ァＤ懔粼诩依镎疹櫚謰尅！?/p>
陳陽點點頭。她走到院子里，蹲下身，對著正在追蝴蝶的祁鈺陽招手：“鈺陽，過來。”
祁鈺陽跑過來，看到媽媽眼眶紅紅的，有些害怕：“媽媽，你怎么了？”
陳陽把兒子摟進懷里，輕聲說：“鈺陽，外婆走了。”
祁鈺陽愣了一下。他對這個外婆幾乎沒有印象，只從爸爸偶爾的講述中知道，媽媽還有一個家，在那個家里有一個外婆。他小心翼翼地問：“媽媽，你難過嗎？”
陳陽沒有回答，只是抱緊了他。
祁同偉走進父母的房間。祁父正靠在床頭打盹，祁母在整理衣柜。看到他進來，祁母問：“怎么了？一大早臉色就不太好。”
祁同偉在母親身邊坐下，輕聲說：“媽，陳陽的母親昨晚去世了。”
祁母的手停住了，臉上的表情變得復(fù)雜。她知道兒子和兒媳的事，知道陳陽和娘家斷了聯(lián)系，也知道這些年陳陽心里的苦。她嘆了口氣：“唉，人走了，什么都了了。”
“我?guī)р曣柸ゾ┲菀惶耍魈煜略帷！逼钔瑐フf，“陳陽就不去了，她……不太方便。”
祁母點點頭，理解地說：“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鈺陽是外孫，該去送外婆最后一程。你帶著孩子去，替陳陽盡盡心意。”
祁同偉又看向父親。祁父雖然聽不清他們說什么，但從表情里猜到了什么，拉著兒子的手，說了一句：“去吧，路上小心。”
祁同偉簡單收拾了一下，帶了兩件換洗衣服，便帶著祁鈺陽上了車。車子駛出祁家村，駛上通往京州的高速公路。祁鈺陽坐在后座，安靜地看著窗外飛掠的田野和村莊，難得地沒有嘰嘰喳喳。
車子駛?cè)刖┲菔袇^(qū)時，已經(jīng)是中午了。祁同偉沒有直接去陳家，他知道，這個時候陳家肯定有很多親戚朋友在，他帶著孩子過去，不太合適。他想了想，把車開向了另一個方向，高育良住的療養(yǎng)院。
祁同偉把車停好，牽著祁鈺陽的手，走進那棟熟悉的小樓。門開著，高育良正坐在客廳里看報紙，吳惠芬在一旁織毛衣。看到祁同偉進來，高育良摘下老花鏡，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同偉？你怎么來了？”他站起身，又看到祁同偉身邊的祁鈺陽，“這是鈺陽吧？長這么大了。”
祁鈺陽乖巧地叫人：“高爺爺好，吳奶奶好。”
吳惠芬連忙招呼他們坐下，去倒水拿水果。
高育良打量著祁同偉，發(fā)現(xiàn)他眉宇間帶著一絲沉重，便問：“你怎么回漢東了？出什么事了？”
祁同偉在沙發(fā)上坐下，嘆了口氣：“高老師，我這次回漢東，是因為我父母。他們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想落葉歸根，我就帶他們回了祁家村。”
高育良點點頭。
“昨天陳海給我打電話，”祁同偉繼續(xù)說，“他母親昨晚走了。我想著，鈺陽是外孫，應(yīng)該去送外婆最后一程，就帶他過來了。”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點點頭，沒有多問。
“你什么時候過去？”他問。
“明天葬禮的時候。”祁同偉說，“今天陳家肯定人多，我?guī)е⒆舆^去不太合適。所以想先來看看您，跟您說說話。”
高育良笑了：“好，好。正好我一個人悶得慌，你來了陪我說說話，今天晚上就住在這里吧。”高育良說完不待祁同偉回答，他轉(zhuǎn)頭對吳惠芬說，“吳老師，收拾一下客房，讓同偉和鈺陽住下。”
吳惠芬笑著答應(yīng)，去收拾房間了。
祁鈺陽坐在沙發(fā)上，乖乖地吃著水果。高育良看著他，眼中滿是慈愛：“這孩子，長得像你，也像陳陽。好好培養(yǎng)，將來一定有出息。”
祁同偉摸摸兒子的頭，笑了笑：“借您吉言。”
午飯是在療養(yǎng)院吃的。吳惠芬做了幾道家常菜，雖然簡單，但味道很好。祁鈺陽吃得很香，把一碗飯吃得干干凈凈。高育良看著他的吃相，笑得合不攏嘴：“這孩子胃口好，身體一定壯實。”
吃完飯，祁鈺陽在客廳看電視，祁同偉和高育良坐在陽臺上喝茶。午后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遠處的山巒在陽光下泛著青黛色的光，幾只鳥在樹叢中嘰嘰喳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