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知跨進車廂,抬眼,便對上了一雙極淡的眸子。
那人斜倚在主位上,一襲玄色長袍,墨發以一根玉簪松松束起,幾縷碎發垂落在鬢邊。
他的面容稱得上俊美,可那種俊美并非溫和無害——眉骨高而鋒利,鼻梁如削,薄唇微抿時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疏離與矜貴。
云知知見過不少好看的皮囊,但好看到這個份上的,著實罕見。
可她沒有放松警惕。
越是這樣的人,往往越危險。
車廂不高,云知知無法站直,又不愿躬著身子矮人一頭,便自顧自地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她率先開口,語氣不卑不亢,“請問閣下是?”
那人漫不經心地抬眸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淡淡道,“聽聞,你剛才拒絕了我手下的招攬。不知,你要何等條件,才能答應?”
云知知心中一凜。
這就是北陰王?
她本以為統御三十六城的北陰王該是個陰鷙深沉的老怪物,沒想到竟是這般年輕出眾的人物。
短暫的驚詫過后,云知知迅速冷靜下來。
“原來是北陰王,失敬!”她拱手行禮。
北陰王只是盯著她,那雙淡色的眸子里映著車廂內幽微的光,在等待她的回答。
云知知沒有立即開口。
她心中飛快地轉著念頭。
自已這些年在鬼界流浪,雖然有點兒實力,但也絕非頂尖。
北陰王麾下能人異士無數,實在沒理由親自出面招攬她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不得不留個心眼。
云知知斟酌著開口,“剛才,我也已經對王爺的手下說過了。我王翠花自由散漫慣了,怕是做不了王爺的幕僚。”
“王翠花?”北陰王意味不明地重復了一遍。
他臉色驟然一變,“本王沒有跟你商議。本王在問你,要什么條件,才肯答應?”
云知知皺了皺眉。
這話說得霸道,可她并不畏懼。
她直視著北陰王的眼睛,不閃不避,“北陰王,我自認修為不算頂尖,你盯上我的原因是什么?”
與其繞來繞去,不如開門見山。
北陰王似乎對她的直白頗為滿意,直言道,“從你抵達鬼界的第一天,本王就察覺到了輪回神木的回歸。這些年……本王可是一直關注著你。”
云知知心中猛然一驚。
她以為自已藏得天衣無縫,沒想到剛到鬼界的第一天就已經暴露了。
想到這里,她后背沁出一層薄汗。
可緊接著,另一個疑惑浮上心頭。
既然北陰王早就知道輪回神木在她身上,為什么不直接動手搶奪?
以北陰王的實力和勢力,想要從她手中奪走神木,不過是舉手之勞。
北陰王仿佛看穿了她心中的疑慮,淡淡開口道,“你放心,本王不是覬覦你的輪回神木。只是本王想讓你用輪回神木,幫本王一個忙……”
不等他說完。
云知知立即截住了話頭,“如此甚好!既然北陰王只是想讓我幫個忙,那我也恰好有一個忙,想要請北陰王幫我。不如就此交易,事后各不相欠!”
北陰王冷冷一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玩味,幾分嘲弄,“王翠花姑娘,你還沒有問本王,究竟是什么忙。”
云知知微微一怔,意識到自已確實有些心急了。
她斂了斂神色,問道,“那王爺不妨說說,究竟是什么忙?”
北陰王看著她,一字一頓,“我要你用輪回神木,永鎮鬼界。”
云知知聽到最后四個字,心里頓時涼了半截。
永鎮鬼界?
對方竟然想把她永遠留在鬼界!
若是她愿意留下,便要生生世世被困在這片不見天日的死寂之地;若是她不愿意留下,輪回神木就必須留下!
說來說去,對方還是想要輪回神木。
只不過換了一種方式,從“強取豪奪”變成了“請君入甕”。無論她怎么選,輪回神木都離不開鬼界。
云知知心中最后一絲僥幸也消散殆盡。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沒有選擇的余地。
云知知沉默。
若是以前,輪回神木在她眼中,只是一個值錢的玩意兒,可現在,卻是她在鬼界賴以生存之物!
但轉念又想到:若是能聯系上冥炎和小五,回到人界,那輪回神木,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云知知權衡一番,抬眸看向北陰王,緩緩開口,“王爺不過是想要輪回神木吧?你若是幫了我的忙,也不是不行……”
“哦?”北陰王挑了挑眉,“你真舍得?”
云知知淡笑不語。
北陰王看出云知知似乎真的不在意,便又問,“你想要我幫的忙,莫不是見仙界來人?”
“不錯!”云知知直接應聲,目光坦蕩,沒有半分遮掩。
……
北陰王帶著云知知穿過重重宮闕。
最終在一座豪華院落前停下了腳步。
“人在里面。”他側眸看了云知知一眼,“本王只能帶你到這里,剩下的,看你自已。”
云知知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殿內燈火通明,三道身影端坐其中。
為首之人一襲月白長袍,面容冷峻,眉宇間帶著仙界之人特有的高傲與疏離。
他身旁兩側還坐著兩名侍從,目光如電,一看便知修為不低。
云知知目光急切地掃過殿內,沒有冥炎,也沒有小五。
眼前這三個人,她并不認識。
她現在有求于人,態度倒是恭敬,對著三人行了一禮,“三位上仙,在下云知知,聽聞仙使在找我,不知有何貴干?”
三人也不認識云知知。
那白衣仙使緩緩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云知知一眼,那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語氣淡淡,“你是云知知,有何證明?”
云知知身上能證明身份的東西,早已經遺失了。唯一能證明的,只有記憶。
她沉吟了一下,“我是商人,與冥炎仙尊、寂少主有過物品交易,只因一些意外淪落此地。若是諸位上仙能助我返回人間,待我取回物品,必當重謝。”
“哼~!”那白衣仙使冷哼一聲,“本使還以為云知知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來不過如此!你現在落魄,倒是裝得低眉順眼、溫馴恭良。之前慫恿寂少主亂殺無辜的時候,不是囂張得很么?”
云知知微微一怔。
她什么時候慫恿小五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