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亦安聽到蕭玄策這話，心里頓時咯噔一下。

大周有這風俗？他怎從未聽說過？再看旁邊裴佑璽那拼命壓抑卻依舊上揚的嘴角，他瞬間明白了——這哪里是什么大周風俗，分明是太子殿下搬來的救兵，又是一場鴻門宴！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蕭玄策不單單是大周皇帝，更是長公主殿下的義父，于情于理，這酒他都得喝，而且還得喝得漂亮。

汪亦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無奈，臉上露出從容的笑意，起身執壺，先為蕭玄策斟滿酒，然后才為自己滿上，雙手舉杯，恭敬道：“陛下，晚輩不知大周有此風俗，但既是規矩，晚輩自當遵從。這第一杯，晚輩敬陛下，感謝陛下遠道而來，為晚輩與殿下之事費心。”說罷，一飲而盡，動作干脆利落。

蕭玄策眼中閃過一絲贊賞，這小子，倒是沉得住氣。他也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笑道：“好，爽快！那這第二杯，朕便問問你，你與熙兒相識于微末，相伴于艱難，如今即將大婚，你可曾想過，日后如何待她？莫要與朕說那些虛的，要聽實話。”

這問題看似簡單，實則刁鉆。既要表忠心，又不能顯得諂媚，既要體現情意，又不能失了男兒氣概。

汪亦安再次為自己斟滿酒，神色鄭重，目光清澈地看著蕭玄策：“回陛下，晚輩愚鈍，說不出太多華麗辭藻。晚輩只知，殿下是九天鳳凰，志在四海，晚輩愿為她手中利劍，掃平前路荊棘，亦是地上沃土，供她棲息扎根。她若想翱翔，晚輩便為她守望天空，她若想停歇，晚輩便是她的歸處。敬她，愛她，信她，護她，此生不變。至于其他，晚輩會努力建功立業，不讓殿下因選擇晚輩而受人非議，更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殿下的眼光，沒錯！”說完，再次舉杯，仰頭飲盡。

這番話，既有對裴明熙志向的尊重與支持，也有身為男子的擔當與抱負，情真意切，擲地有聲。

蕭玄策微微頷首，此子如此心性，怪不得裴祈安和溫令儀能允這門婚事，確實是良配，囡囡的性子若是嫁給尋常男子，哪里有幸福可言？唯有汪亦安這般心胸，才能讓囡囡過的暢快如意。

他不再多問，只是舉杯示意。旁邊的裴佑璽和李少澤等人立刻會意，新一輪的酒戰開始了。

這一次，比起之前東宮兄弟們的圍攻，氣氛似乎更加兇險。蕭玄策年輕那會兒也都是酒中豪杰，見小伙子們這般情景也勾起了少年時期的壯志了，他年輕那會兒可沒有這么多知己好友，打破輩分后的酣暢淋漓，若不是年紀擺在這里，蕭玄策都要跟眼前這些年輕人稱兄道弟了。

汪亦安來者不拒，杯到酒干。他深知，此刻退縮便是認慫，便是對殿下心意的褻瀆。他憑借著過人的酒量和堅韌的意志，硬是撐著一杯接一杯。酒液如同燃燒的火焰，從喉嚨一路灼燒到胃里，他的臉頰越來越紅，眼神卻始終努力保持著清明，應對舉止依舊得體。

雅間內觥籌交錯，氣氛熱烈又帶著一絲無形的緊張。汪亦安感覺自己仿佛在驚濤駭浪中航行的一葉扁舟，全憑一股意念支撐著。

不知喝了多少輪，蕭玄策看著眼前這個雖然醉意明顯，卻依舊脊背挺直、眼神清亮的年輕人，心中最后一點考驗的心思也淡去了。他抬手制止了還要敬酒的臣子，對裴佑璽道：“無染，看來你這未來姐夫，是塊硬骨頭啊。”

裴佑璽看著汪亦安強撐的樣子，心里竟然有一種姐夫好爭氣的自豪感。他點了點頭：“姨父，看來是灌不醉了。”

蕭玄策笑了笑，對汪亦安道：“好了，今日便到此為止。亦安，你很好，熙兒交給你，朕放心。”

這句話，如同特赦令。

汪亦安緊繃的神經一松，強撐著的醉意瞬間如同潮水般涌上頭頂。他努力站起身，想要行禮謝恩，卻腳下發軟，一個趔趄。

“快扶住他！”蕭玄策吩咐道。

最終，汪亦安再次被東宮的馬車送回了汪府。這一次，他醉得比上回更厲害，幾乎是人事不省。

消息再次靈通地傳到了裴明熙耳中。這一次，她聽聞是義父蕭玄策親自出面考教，竟然又是喝酒，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更多的卻是對汪亦安的擔心。她知道他酒量好，但接連被灌醉，身體怎么受得了？

她再次深夜出宮，來到了汪府。

熟門熟路地來到汪亦安的院子，房間里酒氣比上次更濃。汪亦安躺在榻上，似乎睡得極沉，眉頭緊鎖，呼吸粗重。

眾人悄悄退出去，裴明熙輕輕嘆了口氣，走到床邊，用溫熱的濕帕子小心地擦拭他額頭的汗珠和泛紅的臉頰。冰涼的觸感讓汪亦安不安地動了動，喃喃囈語：“囡囡……我……沒醉……還能喝……”

裴明熙聽到他輕喚自己乳名，停下動作端詳著他的五官，汪亦安長得極好，自己尤其喜歡他英挺的鼻子和棱角分明的嘴唇，心猿意馬來得突然，急忙收攝心神，低聲嗔道：“逞強。”

或許是她的聲音驚醒了他，汪亦安緩緩睜開了眼睛。醉眼朦朧中，他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兒就在眼前，燈下的她眉眼溫柔，帶著他從未見過的關切。

酒壯慫人膽，平日里恪守禮數、不敢逾越半步的汪亦安，此刻被酒精和洶涌的情感支配著。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握住她的手腕，而是直接攬住了她的腰，用力一帶！

“啊！”裴明熙猝不及防，低呼一聲，整個人被他帶得跌倒在榻上，伏在了他的胸膛上。

兩人瞬間靠得極近，鼻尖幾乎相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灼熱的呼吸和劇烈的心跳。裴明熙瞪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顏，那雙眸子里，燃燒著熾熱的、毫不掩飾的欲望和深情。

“囡囡……”汪亦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酒氣和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我……我想……”

他的話沒能說完，他一翻身把裴明熙放在身下，遵循著本能，抬起頭，準確地攫取了她柔軟的唇瓣。

這是一個帶著濃烈酒氣的、生澀而急切的吻。毫無技巧可言，卻充滿了積攢了太久的渴望與愛戀，霸道而又虔誠。

裴明熙渾身一僵，大腦一片空白。唇上傳來陌生而灼熱的觸感，帶著他特有的氣息和酒味，并不難聞，反而讓她一陣陣眩暈。她下意識地想要推開他，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他的手臂緊緊箍著她的腰，另一只手笨拙地撫上她的臉頰，指尖帶著滾燙的溫度。這個吻從一開始的急切掠奪，漸漸變得溫柔而纏綿，仿佛在小心翼翼地品嘗著世間最珍貴的瑰寶。

裴明熙從一開始的僵硬，到后來的微微顫抖，最終，她緩緩閉上了眼睛，長睫如蝶翼般輕顫，抵在他胸膛的手，也不知何時悄悄攥住了他的衣襟。

一吻結束，兩人都氣喘吁吁。汪亦安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緩緩松開了她，眼神恢復了片刻清明，隨即有些蒙了的他無所適從，喉結滾動好幾下都沒敢出聲，本來在上威風凜凜，這會兒就差跳下床去跪著了。

看著他這副模樣，裴明熙的臉頰紅得如同晚霞。她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和發絲，心跳依舊如擂鼓。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靜靜地看著他。就在汪亦安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卻聽到她輕輕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笑意，笑了？

“看來，汪將軍這酒量，還需再練練。”她站起身，背對著他，語氣努力維持著平靜，“下次若再醉成這樣，本宮便不來了。”

說完，她不再停留，快步離開了房間，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帶著一絲倉促和落荒而逃的意味。

汪亦安愣愣地看著裴明熙，直到那抹倩影消失在門外，他才仿佛回過神來。他抬手輕輕觸碰著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還殘留著她柔軟的觸感和淡淡的馨香。殿下沒有生氣？她是沒生氣！

巨大的狂喜如同煙花般在腦海中炸開，他猛地向后倒在榻上，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像個傻子一樣無聲地大笑起來。

門外裴明熙回頭看了眼，抬起手蓋住額頭，他這幅樣子，婚后會如何有點兒難以預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