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回事？你急急忙忙沖進來嚇人干嘛？王家怎么了？”
她丈夫卻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看了蘇薔薔一眼。
那眼神里盡是猶豫，似乎是不知道該不該說。
蘇薔薔瞬間就明白了。
她這些天情緒極端敏感，稍微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觸發她的直覺。
此刻她胸口一沉，聲音卻仍然平穩得驚人：
“是和陸云諍……有關系，對嗎？”
侯玉玲的丈夫一怔，臉色一下變得復雜。
沉默，就是肯定。
侯玉玲反應更快，一把掐住她丈夫胳膊。
“你說！你有什么不能在薔薔面前說的？你怎么回事啊你？”
侯玉玲丈夫被掐疼了，齜牙咧嘴。
“哎喲你輕點！我這不是……怕她受不了嘛！”
“她現在還有什么受不了的？”
侯玉玲火氣騰地躥起來。
“陸云諍都成那樣了，她還能比現在更慘？！”
蘇薔薔心里刺痛，卻只是淡淡道：
“說吧。”
她丈夫咽了口唾沫，抹了一把汗，低聲道：
“其實是——”
但話還沒說完，一道氣喘吁吁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蘇副部長！”
是李曉敏來了。
她臉漲得通紅，氣喘如牛，一進門就捂著胸口。
“蘇薔薔，我可算找到你了！累死我了！”
侯玉玲看見她可沒什么好臉色。
“你來干什么？又是誰得罪你了？”
李曉敏顧不上理她，眼神死死鎖向蘇薔薔。
“蘇副部長！錢建國讓我來找你的，快、快點，他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她刻意把“非常”咬得極重，像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掌握著驚天大秘密。
侯玉玲嘲諷。
“又是你那點八卦破事吧？我們這兒正說正事呢，你一邊去！”
“什么正事能比我這個重要？”
李曉敏叉著腰，一副天下只有她最要緊的樣子。
“我跟你說，錢建國現在都急紅眼了，讓我說什么都一定要把蘇副部長帶過去！”
侯玉玲的丈夫本來已經鼓起勇氣準備說出口的事，被她這么一攪又慫了。
他轉頭看蘇薔薔，眼神閃爍。
顯然他真的覺得這件事“不能讓蘇薔薔知道”。
蘇薔薔立刻敏銳捕捉到這一點。
她心臟猛地一縮，聲音卻依舊穩得可怕。
“你把事情先說了吧。”
侯玉玲的丈夫額頭細汗都下來了，嘴唇動了動。
李曉敏見狀，立刻上前一步。
“哎哎哎！這是我們錢副團長的急事！誰都別攔我！
你們家那點小事先放一放，我這個是大事！”
侯玉玲怒極反笑。
“你還有臉說大事？你懂什么叫輕重緩急嗎？”
李曉敏立刻炸毛了。
“你少瞧不起人！我告訴你，這次真的很重要！錢建國說了，不讓蘇副部長過去，他都要跟我翻臉了！”
“你們家那點破事能有我們這件事重要？！”
李曉敏抱著腰，一副隨時要貼臉開噴的架勢。
侯玉玲的丈夫卻焦躁地來回挪步。
“我說的也重要！真的很重要！不能再拖了！”
李曉敏怒了。
“我這個才重要！”
“我這個要命！”
侯玉玲丈夫急得耳朵都紅了。
“我這個關系到整個局勢！”
李曉敏拍桌。
“你們懂不懂什么叫大局？！”
侯玉玲：“你倆能不能閉嘴？”
兩人同時吵成一鍋粥，屋子里吵得快炸開。
就在此時，蘇薔薔突然開口道：
“夠了。”
她聲音不大，卻冷得滲人，把整個屋子都壓住了。
屋內瞬間安靜。
蘇薔薔看向侯玉玲的丈夫。
“你要說的事，如果是關于陸云諍的，你現在就說。”
那人渾身明顯抖了一下。
他確實想說。
他也知道蘇薔薔必須知道。
但……他又真的不敢當著她的面說出那句話。
就在他咬牙準備豁出去的時候，李曉敏猛地扯住蘇薔薔的手腕。
“別聽他的！跟我走！”
蘇薔薔眉心一跳。
“李曉敏，你做什么？”
李曉敏把聲音壓得極低。
“蘇副部長，你不去會出大事的！錢建國真的急了！”
侯玉玲：“你能不能別打岔？我們這事還沒說完呢！”
兩人又要吵起來時，蘇薔薔突然覺得胸口一緊，一陣暈眩襲來。
雖然只是短短一瞬，但她還是強撐住了。
她咬牙。
“到底是什么事？”
然而這句話剛落下，蘇薔薔胸口突然狠狠抽痛了一下。
那種痛，像是被人從內里掐住心臟往外擰。
她臉色瞬間白得透明，喉嚨里發出極輕的一聲：“疼……”
下一秒，一大口鮮血直接噴落在地上。
“薔薔！”
“天啊！她又吐血了！”
“快！快抬她去軍醫院！！”
房間里瞬間亂作一團。
侯玉玲嚇得手腳冰冷，整張臉白得像紙。
“薔薔你撐著，別睡！”
蘇薔薔被抬起來時，已經連眼皮都重得抬不動。
她聽到周圍亂成一片，聽到侯玉玲一直喊“別睡別睡”，聽到李曉敏急得哭出來。
但最刺耳的，卻是從院外傳來的幾道竊竊私語。
是幾個從軍區家屬院路過的婦人，壓低了聲音，卻在此時那樣清晰：
“我跟你說，真的！我親耳聽見的……陸旅長跟王楚楚在一個屋里，一直不出來！還說什么是照顧……照顧能照顧到一張床里去嗎？”
“嘖，我看呀，是男人本性暴露了！”
“蘇薔薔可憐啊，人都病成這樣了，他還跟別的女人……哎呀小聲點！被聽見就完了！”
可這幾句破碎的對話，偏偏像利刃一般扎進了蘇薔薔耳朵里。
她的呼吸猛地停了一下。
下一刻，黑暗像海浪一樣從四面八方壓來。
她直接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空氣里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像是從很深的水底浮起來一般，蘇薔薔的意識一點點恢復。
眼皮沉得像鉛，她努力掀開。
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底。
軍醫院。
她的心微微一頓。
耳邊隱約有腳步聲、呼吸聲、有人壓抑的抽泣聲。
她努力側過頭，床邊站著兩道人影。
一男一女。
柳慧蘭與王進步。
兩張滿臉疲憊的臉，眼眶紅得像哭了很久。
就在蘇薔薔睜眼的那一刻，二人猛地一愣。
下一秒，仿佛被抽走力氣般同時跪了下來。
“薔薔……我們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