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后。
政委剛從部隊回來，軍帽還沒摘下，就見王健康沉著臉走進屋。
“爸，我有個事想問你。”
政委揉著眉心抬頭，語氣帶著幾分疲憊：“什么事？說。”
王健康眼神閃躲了一下，沒敢直接提蘇薔薔，只含糊地試探：
“就是……你跟我媽，這輩子就只有我和王芳兩個孩子嗎？沒……沒別的孩子了？”
他話說得斷斷續(xù)續(xù)，既想探個究竟，又怕直接問出口惹自己爸生氣。
可這話落在政委耳里，卻像根刺扎進了心里。
二十多年前，他和前妻的兒子王建軍因為一場誤會跟他鬧掰，賭氣離家后就再也沒回來，這些年他四處打聽都沒消息，心里一直堵著口氣。
此刻聽兒子這么問，他瞬間誤會了，臉色“唰”地沉了下來，語氣也冷了。
“你問這個干什么？又是想提建軍？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他當(dāng)年自己非要走。
跟我鬧成那樣，早就不是這個家的人了，別再翻出來提！”
王健康愣了一下，沒料到爸會突然提王建軍，趕緊解釋：
“爸，我不是說建軍！我是說……是說最近大家都在傳的事，我就是想問問，是不是真有別的孩子……”
可政委根本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只當(dāng)他又在糾纏王建軍的事，心里的火氣一下子涌了上來，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叮當(dāng)響。
“不是說建軍還能說什么？除了你和王芳，還能有什么孩子？
王健康，你是不是魔怔了？整天不想著好好過日子，就盯著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瞎琢磨！”
“我沒瞎琢磨！”
王健康見他爸不僅沒正面回答，還發(fā)了火，心里也急了，聲音不自覺拔高。
“我就是想知道，外面?zhèn)鞯氖遣皇钦娴模∧阋菦]什么事，為什么不能好好說？非要這么跟我吵？”
“我跟你吵？”
政委氣得手指都在抖，指著他的鼻子。
“是你非要提建軍！他走了十年，我心里好受嗎？你現(xiàn)在天天提，是想讓我跟你媽不得安寧嗎？
你趕緊閉嘴！以后不準(zhǔn)再提這事，少操心沒用的！”
王健康也來了氣。
“我沒提建軍，你根本就不想跟我說實話！你越是這樣，我越覺得外面?zhèn)鞯氖钦娴模√K……”
他剛想說“蘇薔薔就是你女兒”，就被剛進門的政委夫人打斷了。
政委夫人看著父子倆劍拔弩張的模樣，又氣又急。
“你們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吵起來了？健康，你跟你爸好好說話，別喊！”
王健康甩開他媽的手，紅著眼眶。
“媽，爸根本就不想跟我說實話！我問他是不是還有別的孩子，他就以為我提王建軍，還跟我發(fā)火，他就是心虛了！”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往外走，摔門的聲響在屋里回蕩。
政委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手指無意識地攥緊。
王建軍的事是他心里的結(jié)，兒子哪壺不開提哪壺，讓他又氣又悶。
政委夫人看著緊閉的門，皺緊眉頭。
無緣無故怎么提起王建軍了……
而走在夜色里的王健康，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沒錯。
他爸肯定是心虛了，才會把話題扯到王建軍身上，不敢面對蘇薔薔的事！
蘇薔薔絕對是自己的親妹妹，爸媽就是故意瞞著他和王芳！
走著走著，他卻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蘇薔薔半靠在陸云諍胳膊上，兩人慢悠悠走著，她手里捏著喜糖，剝了糖紙遞到陸云諍嘴邊，眼睛彎成月牙。
“甜不甜？”
陸云諍低頭含住糖，聲音帶著點笑意：“甜，沒你甜。”
蘇薔薔臉頰一熱，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卻沒真用力。
王健康壓著脾氣躲在樹后，等兩人走近了，才陰陽怪氣地鉆出來。
“陸云諍，你們可真有閑情，這么晚了還在這兒甜甜蜜蜜呢。”
笑聲戛然而止，蘇薔薔目光冷了下來。
“蘇薔薔，我勸你別白費力氣，就算把我爸媽哄得團團轉(zhuǎn)，也別想踏進王家大門，不是一家人，再裝也沒用！”
王健康的聲音里盡是嘲諷。
這話剛說完，陸云諍沒等蘇薔薔開口，已側(cè)身將她完全護在懷里。
下一刻，右手抬起來，指節(jié)在旁邊碗口粗的樹干上輕輕敲了敲，“咚、咚”兩聲，聲音不大卻帶著勁。
“王健康，說話別帶刺。我媳婦脾氣好，不代表我也能忍。”
王健康被他這護犢子的模樣氣笑了。
“我跟蘇薔薔說話，關(guān)你……”
“她是我媳婦，你說關(guān)不關(guān)我事？”
陸云諍打斷他，抬手，掌心按在樹干上，指節(jié)微微用力，樹皮竟被按出了幾道淺印。
王健康心里一咯噔。
早聽說陸云諍在部隊練過，力氣大得很，這要是真動手，自己肯定討不到好。
“我……我懶得跟你們廢話！”
王健康撂下句硬話，轉(zhuǎn)身就往村路跑，腳步慌得差點崴到腳。
陸云諍低頭看向懷里的人。
“沒嚇著吧？剛才他說話那么沖。”
蘇薔薔搖搖頭，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在他耳邊小聲說：
“你剛才護著我的樣子，特別帥。”
溫?zé)岬臍庀⒎鬟^耳畔，陸云諍心里一癢，彎腰將她打橫抱起來，腳步輕快地往家走。
“那以后天天護著你，讓你天天覺得我?guī)洝！?/p>
“放我下來，有人看見了！”
——
到家后，剛關(guān)上門，陸云諍就松開抱著蘇薔薔的手，卻順勢將人圈在臂彎與門板之間。
屋里的小燈暖融融地打在她泛紅的耳尖上，他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唇。
“剛才在外面還躲我懷里，現(xiàn)在到家了，倒不躲了？”
蘇薔薔偏過頭，假裝去看墻上的掛歷。
“誰躲了？我就是覺得風(fēng)大。”
話沒說完，目光就落在他肩頭。
剛才抱她時蹭上的草屑還沾在軍裝上。
她伸手去拍，指尖剛碰到布料，就被陸云諍攥住手腕，拉著按在他心口。
“先關(guān)心關(guān)心我，剛才為了護著你，胳膊都僵了。”
蘇薔薔抬頭，撞進他眼底的笑意，哪還不知道是故意逗她？
她輕輕掙了掙手，沒掙開，反而被他再度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