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站。
人聲嘈雜,煤煙味混著汗味、干糧味飄在空氣里。
廣播里斷斷續續播報著車次信息,鐵皮車廂停靠在軌道上,發出沉悶的哐當聲響。
蘇薔薔眉頭緊皺。
眼下孩子還在京城等著她,她日思夜想,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離開,卻偏偏卡在了車票上。
柳慧蘭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嘴里不停念叨著:
“這可怎么辦啊,明天再排隊,萬一又沒票呢?我們倆找孩子的事不能拖,薔薔也得去京城呢……”
王進步也皺著眉,搓著手,一臉無措。
這年頭火車票緊俏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尤其是去京城這種大城市,票更是一票難求,普通老百姓排隊排上兩三天都未必能買到一張。
只可惜二人不清楚。
他們今天趕過來,本以為能順利上車,誰能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周澤生看著幾人,眼底閃過一抹錯愕。
蘇薔薔為什么這么著急去京城?
縱然不明白緣由,可這點小事,倒也不算難。
“票的事情,你們不用操心。”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莫名信服的篤定。
蘇薔薔猛地抬起頭,眼里帶著一絲疑惑。
“你有法子?”
周澤生對著她輕輕點了點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安撫笑意。
“我認識一個朋友,路子廣,弄幾張去京城的票不難,你們稍等片刻,我讓人送過來。”
說完,他不等蘇薔薔反應,轉身走了出去。
“他真有法子?”
柳慧蘭看了眼蘇薔薔。
蘇薔薔頓了頓。
她也不是很清楚。
但是周澤生之前畢竟是黑市的,如今又涉獵了不少生意,幾張火車票,說不定還真能弄到。
不過短短幾分鐘,人群里就擠過來一個身材壯實、皮膚黝黑的年輕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衫,頭發亂糟糟的,跑得滿頭大汗,一看見周澤生,立刻咧嘴笑開,粗聲粗氣地喊了一聲:
“大哥!我來了!”
來人正是胖子。
胖子快步跑到周澤生面前,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從懷里掏出一疊疊得整整齊齊的火車票,遞了過去:
“大哥,你要的去京城的票。”
周澤生接過車票,隨手遞給了蘇薔薔。
蘇薔薔低頭看著手里嶄新的火車票,油墨味清晰可聞,車次、時間、目的地一字不差,整個人徹底愣住了,眼里充滿了震驚。
她不是不知道,在這個年代,火車票緊缺到極致,官方售票窗口早就一空,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拿到票,只有一種可能——
黃牛。
這是眼下剛剛冒頭不久的行當,游走在規則邊緣,一般人根本接觸不到,也不敢接觸。
蘇薔薔猛地抬頭看向周澤生,心里瞬間明白了什么。
他果然還是當年那個在黑市呼風喚雨的周澤生,即便如今黑市沒了,可他的人脈和門路依舊還在。
“太謝謝你了……”
蘇薔薔握緊車票,聲音里帶著真誠的感激。
“這份情,我記在心里,以后一定還你。”
周澤生看著她眼底的動容,心里輕輕一軟,面上卻依舊溫和淡然,擺了擺手。
“不用客氣,不過是舉手之勞。當年你救過我一命,這點小事,算得了什么。”
他刻意提起當年的救命之恩,就是為了讓蘇薔薔心安,不讓她覺得這份幫助來得突兀,更不讓她有心理負擔。
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幫她,不求任何回報。
胖子站在一旁,撓著頭嘿嘿笑。
周澤生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正好,我和胖子也要出趟門,去天城。
天城就在京城的上一站,路線剛好一致,我們可以一起上車,路上也能有個照應。”
蘇薔薔沒有拒絕,有周澤生和胖子同行,一路上確實能安全不少。
在這個魚龍混雜的火車上,多兩個可靠的人在身邊,總歸是好事。
王進步和柳慧蘭雖說不清楚二人身份,但看蘇薔薔和二人相熟,加上二人弄來了火車票,頓時也是喜出望外,連連道謝:
“那可太好了!真是太感謝你們了,不然我們今天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幾人不再耽擱,跟著周澤生從工作人員通道順利檢票上車。
鐵皮火車發出一聲悠長的鳴笛,緩緩駛離站臺,車輪碾壓著鐵軌,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帶著他們朝著遠方駛去。
蘇薔薔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樹木和房屋,心里終于松了一口氣。
離開了,她真的離開了西北。
離開了陸云諍,離開了那段讓她窒息的婚姻。
雖然前路未知,可她心里卻生出一股久違的輕松。
火車車廂里人來人往,行李堆放在貨架上,孩子們的哭鬧聲、大人們的談笑聲、乘務員的報站聲交織在一起。
胖子坐不住,一會兒看看窗外,一會兒又轉頭打量著蘇薔薔,憋了半天,終究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
“蘇姐,你怎么沒跟陸旅長一塊出門啊?”
這話一出,車廂里的氣氛瞬間僵住。
王進步和柳慧蘭臉上露出尷尬至極的神色,兩人對視一眼,心里同時咯噔一下。
他們知道蘇薔薔和陸云諍離婚了,也知道蘇薔薔不想提起這件事,可胖子偏偏不知情,直愣愣地問了出來,他們想攔都來不及攔。
兩人心里緊張得不行,不知道該不該把離婚的事情說出來。
畢竟他們和周澤生、胖子根本不熟,這種家事,外人不好多嘴。
一時間,兩人坐立難安,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臉上的表情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蘇薔薔握著車票的手指微微一緊,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沒有接話,也沒有任何解釋,只是輕輕轉過臉,看向窗外,擺明了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王進步和柳慧蘭見狀,立刻心領神會,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自己的包袱。
全程閉緊嘴巴,半個字都不敢多說,生怕一不小心戳到蘇薔薔的痛處。
胖子見沒人回答自己的問題,還想再問,卻被周澤生一個淡淡的眼神制止了。
周澤生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胖子,少多嘴,去看看有沒有熱水。”
胖子雖然大大咧咧,卻也不是不識趣的人,立刻閉上嘴,乖乖起身去了茶水間。
而與此同時,火車站門口,一輛軍用綠色吉普車猛地一個急剎,停在了廣場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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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黃牛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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