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緩了許久,身上還殘留著密密麻麻的黑色手掌印,
混雜著些許腐爛的頭發和黏膩的皮膚組織,看著令人作嘔。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剛從鬼門關掙扎出來的恐懼,
再加上任務受阻的煩躁,讓他整個人散發著暴戾的氣息。
他皮膚上的鐵青色正在緩緩褪去,但褪去的速度異常緩慢,
像是被某種力量黏住了一般,殘留的色塊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詭異。
塞勒斯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安德烈的狀態,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安德烈剛才為了脫困,肯定動用了大量的厲鬼力量,這才導致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明顯出現問題。
而且安德烈的性格,也和最初接觸時判若兩人。
最初見面時,安德烈算得上沉穩冷靜,做決策前都會深思熟慮。
但這次行動,他卻顯得格外沖動,急于搶功反而落入陷阱。
塞勒斯曾在恐怖游戲的專屬論壇上看到過相關資料。
駕馭厲鬼的馭鬼者,會逐漸被體內的厲鬼力量潛移默化地影響,
動用厲鬼力量的次數越多、劑量越大,這種影響就越深刻,甚至會改變性格。
現在的安德烈,大概率就是出現了這種癥狀。
不過這是熊國的問題,塞勒斯沒有打算點破,只是將這個信息記在心里,作為后續博弈的籌碼。
幾名熊國天選者連忙快步圍了上去,蹲在安德烈身邊想要攙扶。
副隊長剛要開口詢問他的狀況,就被安德烈猛地擺了擺手打斷。
他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身,眼神警惕地掃向塞勒斯三人,顯然還在提防著他們。
塞勒斯壓根沒理會安德烈的小動作,目光始終鎖定在走廊里那片陰冷的積水之上。
剛才安德烈被困時,積水下的尸體還只是零散漂浮,
此刻卻有更多尸體從深不見底的水下浮了上來,密密麻麻地鋪滿了積水表面,幾乎看不到一絲空隙。
“鬼還沒出現?”
塞勒斯低聲自語,視線在那些尸體上逐一掃過,沒有絲毫遺漏。
他原本的計劃,就是以安德烈為誘餌,引出藏在積水里的厲鬼。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畢竟他只是個普通人,絕不可能貿然踏入那片詭異的積水之中。
可現在,誘餌已經脫離陷阱,厲鬼卻始終沒有現身。
塞勒斯仔細觀察著每一具浮尸的狀態,沒有發現任何一具尸體有異常活動的跡象,
這些都只是普通的尸骸,并非厲鬼的化身。
這種情況下,厲鬼還不現身,就只有一種可能。
它根本不在水里。
塞勒斯的眼神驟然一凝,立刻將目光投向不遠處那扇始終半掩的房門。
鬼在房間里,和林山的尸體待在一起?
這個猜想剛在腦海中成型,就得到了驗證。
下一秒,一只被水浸泡得發白浮腫的手掌,突然從半掩的房門后探了出來,五指彎曲著搭在門框上。
緊接著,這只手緩緩用力,將房門向內推開,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房間內,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滴水聲,
“嘀嗒、嘀嗒”,
節奏均勻,卻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冷,每一滴水珠都帶著寒意。
這突如其來的滴水聲,讓原本還在對峙的塞勒斯和安德烈瞬間收斂了所有情緒,雙雙進入高度警惕狀態。
科爾里德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塞勒斯身前,身上的陰冷氣息再次擴散開來,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斯賓塞則側著身子,一只手護在塞勒斯身側,另一只手微微抬起,目光一半鎖定在房門方向,警惕著屋內的動靜。
另一半則落在安德烈和其他熊國天選者身上,防止他們趁機發難。
那扇半掩的房門,在那只浮腫手掌的推動下,緩緩向內側打開,門縫越來越大。
“該死的……”
安德烈咬著牙,僵硬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驚悚之色。
他強忍著身體的不適,掙扎著站直身子,雙手握拳,體內的厲鬼力量再次涌動,做好了應對后續危險的準備。
當房門徹底打開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門口。
一個怪異到極致的身影,靜靜站在昏暗的房門口,一動不動。
這個身影渾身濕透,不斷有水從他的頭發、衣服、皮膚縫隙中滲漏下來,
順著身體流淌到地面,在腳下匯聚成一小灘水漬,
他本身就是一個不斷滲水的源頭,身上的水永遠無法流干。
因為長時間過度浸泡在水中,他的皮膚呈現出病態的慘白,沒有一絲血色,而且極度浮腫。
原本正常的雙腿,此刻粗壯得幾乎要撐裂褲子。
脖子鼓脹成圓形,和粗壯的肩膀連在一起,幾乎看不到脖頸的輪廓。
整張臉更是腫得面目全非,五官扭曲變形,完全不成人形。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腫脹到畸形的軀體,竟然還能穩穩地站立著,
并且保持著活動能力,這本身就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這是真正的厲鬼,還是……林山?”
塞勒斯皺緊眉頭,心中一時難以判斷眼前這個怪物的真實身份。
就在這時,那個身體浮腫、不成人形的“林山”,
竟然微微張開了腫脹的嘴巴,發出一陣怪異的、像是破風箱被拉動的聲音:“你居然從水里跑出來了……你的運氣還真是好啊。”
是人!不是厲鬼!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高度警戒的塞勒斯心中驟然一驚,臉上浮現出明顯的驚異之色。
他完全沒想到,林山變成這副模樣,竟然還沒有徹底厲鬼復蘇,依舊保留著人類的意識。
剛才,他幾乎有90%的把握認定,從房間里走出來的這個浮腫怪物是厲鬼,而非林山本人。
畢竟,這副模樣實在太過恐怖,完全超出了人類的生理極限。
“是處于極限狀態嗎?”
塞勒斯心中快速猜測。
他曾在資料中看到過類似的記載。
馭鬼者即將厲鬼復蘇,但體內的厲鬼還未徹底蘇醒并接管意識時,就會進入這種極限狀態。
這種狀態下,馭鬼者可以最大程度地發揮厲鬼的能力,但代價極大。
極限狀態持續過后,馭鬼者必然會死亡,厲鬼則會徹底失控蘇醒。
但眼前的林山,似乎是個特例。
他的極限狀態,遠比資料中記載的更加詭異,持續時間也似乎更長。
塞勒斯沒有時間深入研究這個問題,他很清楚,眼前的林山極度危險,必須立刻解決。
一旦等他徹底厲鬼復蘇,局面就會徹底失控,到時候再想解決就難如登天。
看得出來,林山的意識已經不太清醒了。
他腫脹的頭顱微微晃動,再次發出那種怪異的嘶吼聲,質問道:“你既然能從水里出來,運氣這么好……為什么我的運氣就不好呢?”
他的聲音里帶著強烈的情緒波動,憤怒、不甘、絕望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個徹底瘋癲的人在歇斯底里地嘶吼。
“我太倒霉了……所以我要讓你們也倒霉!你們都跟著我一起下地獄吧!哈哈哈哈哈——”
林山發出一陣嘶啞凄厲的狂笑,笑聲未落,他身上浮腫的皮膚突然開始出現裂痕。
“咔嚓”一聲輕響,第一道裂痕在他的手臂上出現,
緊接著,更多的裂痕在他全身蔓延開來,像是即將破裂的水桶。
大量腥臭的渾濁液體,從這些裂開的口子中洶涌而出,順著身體流淌到地面。
這些液體中,還隱約夾雜著一些模糊的組織碎片,似乎有什么東西要被沖刷出來。
周圍的空氣變得越發潮濕壓抑,水汽彌漫在走廊里,
吸入一口都能感覺到喉嚨里的黏膩,仿佛呼吸一次就喝下了一大口渾濁的水。
照這個趨勢下去,用不了多久,整個走廊就會被這些腥臭的液體徹底淹沒。
塞勒斯轉頭看向臉色越發難看的安德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開口問道:
“安德烈,接下來,你還要繼續出手嗎?完成這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