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軒楓看著跪在地上的林工，又看了看一臉誠懇的阿卜杜拉，臉上沒什么表情。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然后對著身后的王五偏了偏頭。
王五咧嘴一笑。他上前一步，單手把林工從地上提了起來。
“你要帶我去哪？”林工掙扎著，聲音里滿是恐懼。
“韓博士對舊世界的工程技術很感興趣，”李軒楓平靜的說，“她想找你進行一次深入的技術問詢。”
聽到技術問詢四個字，林工的臉一下沒了血色。他很清楚，落到那個技術瘋子手里會是什么下場。
看著王五提著林工離開，阿卜杜拉緊繃的身體才松了些，后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他以為這事總算壓下去了。
李軒楓卻沒走。他拿起桌上的數據板拋了拋，目光掃過阿卜杜拉。
“阿卜杜拉領袖，你的船，保養的不錯。”
這句話沒頭沒尾，阿卜杜拉的身體又僵住了。
……
另一邊，信息中心。
楚月找到的那枚龍牙芯片已經被猴子破解，里面是一段空白數據流。
陳默的注意力在別處。
她面前懸浮著兩份物質光譜分析圖。
一份來自自爆窺探者殘骸上沾染的泥土。
另一份來自猴子的機械蜻蜓，在神秘潛艇出現的海底隧道入口采集的沉積物樣本。
陳默的手指在光幕上快速操作，比對兩份光譜圖的數據。
當最后一行匹配結果跳出來時，陳默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波瀾。
【微量元素“鍶-92”、“鈰-144”同位素殘留比例，匹配度：99.7%】
這種特殊的放射性同位素，是舊世界某種大型深海鉆探設備冷卻液的殘留物。這個發現證明了一件事。
昨晚的神秘人和今天的窺探者，他們腳上的泥土都來自同一個地方。
那條深埋在萬米海底的廢棄隧道。
他們不是什么地面上的工程隊殘余，而是從那條海底隧道潛入進來的。
陳默立刻打開了一條單線加密頻道。
光幕上出現李軒楓的身影，他還在方舟的指揮艙里。
“盟主。”陳默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很肯定。
“泥土樣本的比對結果出來了。”
“窺探者，來自海底。”
四個字，讓光幕那頭的李軒楓，眼底深處那抹平靜的金色，驟然亮起。
陳默看著屏幕上閃爍的數據，補上了最后一句。
“林工，在撒謊。”
方舟指揮艙里，氣氛有些僵硬。
李軒楓看著光幕上陳默發來的結論，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窺探者來自海底。
林工在撒謊。
整件事一下就清楚了。所謂的舊世界工程隊，就是對方放出來的一個煙霧彈，用來試探聯盟的反應，順便借林工這個內鬼，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帶偏。
“阿卜杜拉領袖。”李軒楓收回目光，關掉了數據板的屏幕，聲音聽不出喜怒。
“這件事是你們方舟的內鬼，就按你們的規矩處理。”李軒楓看著阿卜杜拉，語氣很平淡，“王五會把人帶給韓博士，問一些技術細節。問完之后，人，還給你。”
阿卜杜拉心里咯噔一下，李軒楓這話說得客氣，可“問完之后”這四個字，讓他后背直冒冷汗。
人要是落到韓心棋那個技術瘋子手里，還能完整地回來嗎？
但阿卜杜拉臉上只能硬擠出笑容：“多謝盟主體諒。”
“不用。”李軒楓轉身就往外走，“希望這種事，別有下一次。聯盟這條船雖然大，但也經不起自己人從底下鑿洞。”
走到門口，李軒楓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對了，你那五百單位高純度能量塊和三臺探測機器人，半小時內，送到希望城的倉庫，趙成會過去收。”
話音落下，李軒楓和王五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外。
阿卜杜拉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他緩緩坐回椅子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李軒楓最后那句話，才是真正的目的。他不僅要了人，拿了補償，還用一種不容反駁的態度，把這事的性質給釘死了。
方舟，理虧。
……
“猴子。”李軒楓走在返回指揮部的路上，通過加密頻道下了命令。
“老大，啥事？”
“對外發公告，就說基地潛入的事查清楚了，是方舟工程師林工勾結外人，想偷技術資料。現在人贓并獲，內鬼已經處理了，基地的安全漏洞也補上了。”
猴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老大，你是想……讓他們放松警惕？”
“讓他們覺得安全了，才會動手。”李軒楓的聲音很冷。
“明白！”
李軒楓切換頻道，接通了陳默。
“關于泥土樣本和海底隧道的所有情報，全部封存。除了你我，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
“是。”陳默的聲音還是一樣簡潔。
隨著李軒楓的安排，一則由聯盟指揮部發布的官方通告，很快傳遍了整個B-3基地。
秦峰看著光幕上的通告，又看了看方舟那邊送往希望城倉庫的一車車物資，臉色雖然還是不好看，但心里的火氣總算壓下去了一些。
李軒楓處理果斷，阿卜杜拉也算出了大血，這件事表面上，好像就這么過去了。
整個基地劍拔弩張的氣氛，奇怪的緩和了下來。
入夜，昆侖營地，楚月的帳篷里。
她讓所有衛兵都退下，從口袋里拿出了那枚白天找到的黑色芯片。
楚月沒有把芯片連上昆侖的網絡，而是從一個上鎖的金屬箱里，拿出了一臺巴掌大的老式便攜終端。這是昆侖的老東西，獨立于現在的網絡，專門用來破解舊時代的加密。
她把芯片插進卡槽，終端的屏幕亮起微光。
楚月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操作。破解過程比她想的要難，這枚小小的芯片，竟然設了十幾道自毀加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窗外海風呼嘯，帳篷里的空氣卻像是凝固了。
幾個小時后，就在楚月快要放棄的時候，終端屏幕上所有的亂碼猛地消失，一行殘缺的詞條，伴隨著刺耳的電流聲，跳了出來。
【……奇美拉……劃……】
【……深海……久性……略據點……】
【最高權限……已銷毀……】
奇美拉計劃！
看到這個詞的瞬間，楚月渾身一顫，后背竄起一股涼氣。
這個名字，她只在昆侖最古老的檔案索引里見過一次。那是災變前，昆侖軍方被秘密叫停的一個機密項目。計劃是在馬里亞納海溝深處，建一個可以脫離地表，完全自給自足的永久性深海戰略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