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也是可憐,準兒媳婦被人污蔑成旱魃轉世,好好一個姑娘被活活燒死,他小兒子張小三去給未婚妻討公道,還被那村里的人打成重傷。
為了給小三子治病,張家的家底都被掏空了,人也不見好。
“書生們見多識廣,說的一定沒錯了!對,一定不會有錯!”張老漢重重的點頭,像是要說服老孫頭同意他的說法。
“讀書人的話還能有錯!神女大人無所不能,神女降下的甘…對甘露一定能治好我兒的傷!”
他突然雙手捂住臉,眼淚從他指縫間流出,低低的呢喃像是跟老孫頭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要是神女也能……管管旱魃的事就好了!”
像他三兒媳這樣的遭遇,不是一個兩個,聽鎮子里的人說,他們這邊境幾個縣,這一個月被燒死了好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老孫頭看到腰更彎的更低的張老哥,也忍不住嘆了口氣,“這事據說上面的老爺們也在管,但是都是自已村子里關起門來做的,只要一個村子的人不亂說,外人就很難知道。”
所以官府雖然抓了幾個人,但是都關在牢里,“苦主家不說實話,官老爺們也抓瞎。
要是神女打咱這一片路過,老哥可以試試求求神女大人!”只要神女愿意管這事,張家總能得個公道。
他又仰頭往天上看,心里想法和張老漢一樣,都盼著神女大人能知道旱魃的事。
他們還在和南越打仗,村子里的男丁有些參了軍,張老哥家最能打的二兒子就是去當了兵,要不然兄弟三個一起去要說法,他家老大和老三也不至于被打一頓。
就在孫老漢慶幸還好張家老大沒有大礙時,突然就看見碧空如洗的天空有一個黑點在慢慢變大,那個黑點慢慢變成抹耀眼的碧色,天上有一輛碧玉做的馬車!
還有像大鳥一樣撲閃著翅膀的大白馬,“對上了,都對上了!”孫老喃喃自語。
神女,神女真的坐著天馬拉的車來拯救他們這些下苦人了!
“張…張老哥!快看,快看天上!”因為激動,老孫頭一句話說的結結巴巴。
已經平復好心情的張老漢聽見老孫頭有點變了調的喊聲,也習慣性的抬頭望天。
這一望,就看見了令他終身難忘的一幕。
天還是那個天,藍得像剛用水洗過,一絲云彩都沒有。可那藍里頭,有個東西在動。
他瞇起眼,手搭涼棚努力分辨,原以為是自已日頭底下干活干久了眼花,常會看見些黑點子晃。
但那點子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楚,竟是一輛會飛的馬車。
車是碧瑩瑩的,像春天河里的水色,日光打上去,泛著一層潤潤的光。
車前頭,兩匹白馬拉著車,那馬的肋下卻生著翅膀,雪白的翅膀,一下一下地扇,不像鳥那樣急,倒像是游在水里。
車轅上好像有人,張老漢此時比老孫頭還激動,他就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截浮木。
撲騰著手臂去抓孫老漢,“老弟,你看…那是不是神女的…馬車?”
隔著那么高那么遠,老張頭看的不是很清楚,生怕是自已想的太多出現了幻覺。
但是眼前的場景也太真實了些,他老漢都看見馬車上的簾子被風一吹,飄飄蕩蕩的地往后揚,簾子后似乎還有人,一定是神女坐在簾子后面!
“張老哥,那天上的一定是神女的馬車!”他年紀比張老漢小幾歲,平日里打獵練就的眼神也更好些。
孫老漢不但看到人,他還看到坐在車轅上的兩人中,一人手里握著一個什么東西正仰著頭往嘴里倒。
正拿著水囊喝水的于懷先還不知道自已喝水的時候被下面的百姓圍觀了。
天上的馬車很快就被包括張老漢、老孫頭在內的所有正在地里干農活的百姓看見了。
“神女來了”的喊聲一聲接著一聲,聚在一起連成一片,斷斷續續傳進正在閉目養神的月浮光耳中。
“賀槿,我們這是到哪里了?”
“回大人,到花城附近的村縣了。”見月浮光醒了,賀槿給她擺上點心和茶水。
回了一趟家,在她們離開時,賀七殺給月浮光帶了不少好吃的,賀槿現在擺上的點心和水壺里的花茶,都是賀七殺三天前臨別時送的。
月浮光透過車窗望出去,眼中的景象和別人看到的大不相同。
她除了看到微微干裂的土地和懨懨的草木,對她頂禮膜拜的百姓外,她的眼中還有一股淡淡的黑紅之氣和殷紅的血色。
殷紅的血色好理解,這里距離蘭城不遠,那里正在大戰有血煞之氣很正常。
但周圍村鎮不時有些地方飄蕩著怨煞之氣就有點怪了。
月浮光皺了皺眉,想不通原因她決定等完成今日的降雨就問問系統。
看見下面仰著頭望向她們馬車的萬千百姓,月浮光收回飄遠的思緒,干活干活!
下面還在仰著頭望天的張老漢和老孫頭他們,清清楚楚地看見,天上忽然有打著旋兒的風裹挾來一團又一團的云彩。
這些云彩不過幾息時間就由白變黑,沒讓他們久等,也就片刻時間,細細的,密密的,像是誰在天上紡的絲簌簌從高空墜下。
張老漢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接。
手心一涼。
掌心躺著幾點水珠子,清清亮亮的水珠子能照見無數個他那蒼老愁苦的模樣。
雨越下越大,張老漢依然蒼老,但是他愁苦的模樣在雨落下時便慢慢從他的臉上消失。
田那頭,有人“哐當”一聲扔了鋤頭伸出手去接天上的雨。
老孫頭的腿一軟,想跪,又沒跪下去。他就那么仰著臉,張著嘴,看著那碧玉車子緩緩地往西去,越來越遠,最終縮成一個小亮點,融進了雨幕里頭。
“遭了,光顧著看車,忘了讓張老哥求求神女了!”
愣神的張老漢被隔壁鄰居扔鋤頭的聲音驚醒,他也聽到了老孫頭的話,但他此時已經顧不得了。
他搖搖晃晃的轉身往家的方向跑。
老孫頭在身后喊“張老哥,你做什么去?”
神女降下甘露,莊稼眼看著都精神了不少,不趁著這個時候把草都清理了,喝飽雨水的草長的會更大,不光和莊稼爭奪地力,還搶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