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急如焚的田墨淵見終于輪到自已了，也顧不上老持穩重的形象了，一個箭步就躥到高陽的茶臺前，滿臉堆笑的問了一句，
“老弟是不是到我了？”
高陽默不作聲的從懷里掏出一個檀木盒，在田墨淵眼前晃了晃，然后塞到了一臉懵逼的孫茂山手里，
“把你的定金和欠條給孫老板，啥時候錢款全部到位啥時候讓他把這顆丹丸給你。”
“孫老板……！”
孫茂山忙不迭的點頭，“我我……老弟我聽著呢！”
“田老板這一千萬兩銀子也用來訂購我說的那幾樣石材，當然了，也不僅僅局限于那幾樣，只要是上等石材都可以，這個你自已看著掌握，聽明白了嗎？”
滿眼震撼的孫茂山將目光看向了田墨淵，似在征詢。
田墨淵見狀急忙表態道：“茂山兄你放心，最遲今晚天黑，所需款項一定到位。只是……只是老哥你一定要幫我看好這顆丹丸不能讓它出現任何閃失啊！”
孫茂山神情有些凝重的看向高陽問道：“你就這么放心把這么重要的東西和這么大的一個項目全都交給我，你就不怕我帶著丹丸拿著錢款跑路？”
“不怕！”
高陽言簡意賅，根本不做任何解釋，仿佛就像沒這事兒似的。
“行了，你倆之間若是有問題去私底下商量，我這兒還忙著呢。”
“下一個……”
“來了來的，到我了吧！”
鄒萬春笑呵呵的湊了過來，一屁股將還在愣神的二人拱到了一邊。
“老弟啊，我的這一千萬兩銀子怎么個章程，是給茂山大哥啊還是給你？”
高陽笑了笑，再次伸手入懷掏出一個檀木盒子，然后直接塞到鄒萬春的手里，
“鄒老板，就沖你積善之家這個名頭，老弟我相信你。”
鄒萬春激動的差點都想跪下給高陽磕一個，“謝謝、謝謝老弟的信任，你放心，銀子我會一分不差的給你。”
“不需要！” 高陽擺擺手。
“你不要銀子？”
鄒萬春愣了一下，隨即恍然道：“懂，懂了，這筆錢交給茂山大哥采買石頭對不對？”
“不對！”
高陽聲音很是平靜的說道：“我要你幫我把這一千萬兩銀子全部換成糧食。”
鄒萬春聞言大驚，
“這這……這……，老弟啊，這恐怕很難辦到，不對，是絕對辦不到。”
“你可要知道，現在每石糙米的價格不過才四五百文錢，這一千萬兩銀子差不多能買兩千多萬石糧食。”
“咱先不說市面上可流通的糧食有沒有這么多，即便是有，一旦我全都幫你買下來，那后果簡直不堪設想，搞不好都會天下大亂的，這個罪名哥哥我可擔不起啊！”
高陽點點頭，“這我知道，所以你可以去安南那邊采購，雇個船隊，一次運個十幾萬石，小跑慢拉，用不上幾年就能完成既定目標。”
說到這兒高陽頓了頓，指向孫茂山那邊說道：“而且我不會厚此薄彼讓你白操這心，你可以和孫老板一樣，將我這個項目當做一門生意來做。”
“這相當于你把一千萬兩銀子已經給我了，然后我反手又從你那兒定了一千萬的糧食，而且還是全款。”
“最關鍵的是我還允許你可以隨著市場行情的變化隨時調節糧價，簡單說就是隨行就市，以市場均價跟我交易就行，批發價都不用。”
“這樣你不但能保證足夠的利潤，還能擴寬自已的商業版圖，并且還不會擾亂大乾本土的糧價。”
鄒萬春微微蹙眉，思慮再三后說出了自已的顧慮，“高老弟，這事兒道理上說的通，但有兩個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
“首先是市舶司那邊，允不允許如此大宗采購的糧食采購進入大乾，要知道一旦如此大量的糧食進入大乾，即便你按照市價采購，也一定會對本土糧價造成巨大影響的。”
“其次就是價格問題，安南那邊雖然糧價便宜，但長途運輸這一項又把省的那點錢重新勾回來了，最終每石糧食的落地價格很可能會比現有市價高很多。”
“所以老弟你這筆生意……注定是會虧本的。”
高陽笑了，“鄒老板，謝謝你替我著想，但我會不會虧本這事兒就不勞你費心了。”
“你想啊，我花兩千多萬訂購石頭都不在乎呢，還會在乎你那點漲價的糧食嗎？”
“另外市舶司那邊你不用擔心，一是我有門路不怕查，再一個這批糧食不會運至大乾本土，后續具體安排我會讓人同你對接，還有什么問題嗎？”
“有……有有有！”
“你說！”
“時間上有沒有要求？”
“老弟你應該也知道，組建船隊，雇人收購，來回運輸都需要大量的時間，尤其是第一次，在完全沒有捋順的情況下恐怕要耗費不少時日，所以你這邊在時間上能不能等得了這么久？”
高陽想了想問道：“一個月籌備、一個月去、一個月采購、一個月回，四個月跑一趟有沒有難度？”
鄒萬春微微搖頭，“熟悉了以后應該是沒問題，但第一次還真就不好說，最關鍵的是我還不知道具體的卸貨地點，所以沒法給你一個大概的承諾。”
“那沒事兒，你只要能趕今年入冬之前把路子蹚出來并且給我拉回來一趟就行，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鄒萬春聽聞要求放的如此寬，終于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一直糾結的臉上也終于露出了一點笑意，“不過分，一點都不過分！”
“老弟你放心，即便今年只跑這一趟，我也盡可能的給你往回多拉點，大不了多加幾艘船唄。”
“咚咚咚……”
高陽用指關節叩了叩茶臺，
“鄒老板你先別高興的太早，我這兒還有一個要求，而且是硬性要求。”
鄒萬春心里咯噔一下，臉上那點剛剛浮現出來的笑意瞬間凝固。
高陽都看笑了，“老鄒你別緊張，不是什么特么復雜的要求，我只是想告訴你一聲，去安南那邊采購糧食不允許用現銀，只能以物易物，說白了就是用咱們這邊的商品去換他們那邊白花花的大米。”
“啊？”
鄒萬春傻眼了，“為啥呀？”
“還能為啥……？”
說到這兒高陽也是很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還不是因為你們這些有錢人的臭毛病！”
“因為我們，還臭毛病？” 鄒萬春與田墨淵他們幾人面面相覷，完全不明所以。
“當然了！”
高陽很是嚴肅的點點頭，
“你們這些有錢人有一個算一個，賺了銀子不往外花，全都藏在地下傳家，導致市面上可供流通的現銀越來越少，大額銀票卻是越來越多。”
說到這兒高陽將自已那張千萬兩面值的銀票往茶臺上一拍，指著銀票問鄒萬春，“你憑良心而說，這張紙值不值一千萬兩現銀？”
有些尷尬的鄒萬春欲言又止，沒辦法，那是一張匯豐錢莊開具的銀票，而匯豐的大東家此刻就坐在一旁，這你讓他咋說。
高陽見狀有些無語的將銀票往鄒萬春面前推了推，“行了鄒老板，你也別糾結了，我換個問法。”
“假設這張銀票現在你的，算了，也不用假設了，這張銀票就是你的了，我再訂購一千萬兩銀子的糧食。”
“再訂購一千萬的糧食？”鄒萬春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高陽擺擺手，“這都不重要，以后還得訂呢，你聽我把話說完。”
“哦哦哦……您說您說！”
不知不覺間鄒萬春都已經用上了敬語。
高陽再次敲了敲那張銀票，“現在這張銀票是你的了對吧？”
鄒萬春不知這小子想要干嘛，略微遲疑后點點頭，“算……算是我的吧！”
“好！現在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我。”
“老弟你有話問就是了！”
“假設現在有一個陌生人，就……就這老頭吧……！”
高陽指了指在一旁扒眼兒滋溜茶水的王憐，
“這老頭兒想用九百萬兩白花花的現銀換你手上這張一千萬兩面值的銀票你換不換？”
“這……”
鄒萬春有些為難的看了一眼付春。
付春則是一臉尷尬的打了一個哈哈，“高公子問你話呢，你咋想的就咋說唄，瞅我干啥？”
鄒萬春心道左右也是得罪一頭兒，那就實話實說吧！
“換！如果有人真這么做，我肯定換。”
高陽追問，“為什么？”
鄒萬春苦笑，指著銀票說道：“說一千道一萬這終歸不過就是一張紙，哪有真金白銀來的實在，你別說用九百萬兩現銀換了，你就是用八百五十萬兩現銀跟我換，我都會毫不猶豫的跟你換。”
高陽一攤手，“看，這就是你們這些有錢人積習難改所造成的后果，還沒咋地呢，這張紙的價值在你們心目中就已經貶值了一成半，可以說是毫無信用可言。”
“若是再出點什么意外，它很可能會變得一文不值。”
“真到了那時，你們的財產也會跟著大幅度貶值，說是一夜返貧也不為過。”
“別看你們家家都藏有窖銀，沒用，說句不好聽的，一旦經濟崩塌社會動蕩，你家里藏的那點玩意兒都不敢拿出來，但凡敢見光，分分鐘讓人搶光信不信。”
高陽話落，包間內一時間有些尷尬，身為東道主的田墨淵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打破了這個局面，
“真的假的啊，老弟你是不是有點危言聳聽了，忽悠我們玩呢吧？”
高陽笑了，“這有啥危言聳聽的，一戳就破的牛皮我忽悠你們干啥？”
“老弟啊……”
孫茂山這時說話了，
“不是哥哥不相信你，只是你說這個問題過于驚世駭俗，讓我們一時難以理解并接受。”
“這樣，你能不能簡單的證明一下，最起碼能讓我們幾個在廣義上覺得你說的這些是有一定依據的。”
“這還不簡單……”
高陽笑吟吟的看向了付春，心道老子鋪墊了這么半天，終于到你了。
付春看到高陽那不懷好意的目光，心臟沒來由的漏跳了半拍，一種不好的念頭瞬間涌上心頭。
見眾人將目光全都看向了自已，高陽不急不緩的拿起茶臺上那張還沒有被鄒萬春收起的銀票，
“付老板，這是你們匯豐發行的銀票吧？”
“是！”付春很想不承認，但那根本不現實。
“好！既然你承認就好辦，現在我想去你們錢莊將這張銀票兌換成現銀可以吧？”
付春臉色一變，但還是艱難的點點頭，“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們銀樓有規定，如此大額的兌付至少需要提前一周報備才可以。”
“沒問題！”
高陽點點頭，繼而又問，“正常情況下多大面值以下的銀票不用提前報備可以隨到隨取？”
付春不知為啥有點見汗了，磕磕巴巴的解釋道：“五……五萬兩面值以下的票據皆可隨到隨取。”
“才五萬吶？麻煩是麻煩了點，不過不要緊，能換就行。”
說到這兒高陽話鋒一轉，
“付老板，我記得你那匯豐錢莊有兌換零錢的業務吧，就是將大面值的銀票免費兌換成小面值的銀票？”
“呃……”付春略做遲疑道：“這個……這個業務我們有！”
高陽晃了晃手上的銀票，“那我去匯豐將這張一千萬的票子換成二百張五萬的票子沒毛病吧？”
付春再也忍不住了，臉色一沉，“你這是想要擠兌我？”
高陽笑著搖搖頭，指著田墨淵他們幾個說道：“我再給諸位老板打比方，假玩的，你那么緊張干啥？”
“哼！”
付春略顯不悅的冷哼一聲，
“一千萬兩銀子就想擠兌我匯豐錢莊，年輕你怕不是想多了吧！”
“放心，你就是再拿出一千萬來我匯豐錢莊也照樣兌付得起！”
“啪啪啪……”
高陽輕輕的鼓起了掌，
“付老板局氣，隨便張張嘴兌付兩千萬現銀連個喯都不打，實乃我輩楷模。”
“不過……”
高陽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且認真，
“我若想一次性兌換五千萬兩銀票付老板又該作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