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宵眼皮跳了一下,把系統消息劃掉了。
“你做了幾個人的量?”她問。
“七個人。”蘇清讓答得很自然,“我算了一下,你,林小年,沈肆,江澈,陸云深,陸風淺,零一不吃飯,再加上我,剛好七份。沈肆的那份我多加了肉,他那個體質消耗大,純喝粥扛不住。江澈的那份沒放糖,他應該不喜歡甜的。陸家兄弟的量大,我每人盛了雙份。”
祝今宵喝粥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連每個人的口味和飯量都記住了。
“你什么時候觀察的?”
“就……平時吃飯的時候看了看。”蘇清讓低頭攪粥,語氣平平淡淡的,“我做了五年的臨床,觀察病人的飲食習慣是基本功。”
他把給別人記口味這件事歸類成“職業習慣”。
很輕巧。
輕巧到你沒法反駁,也沒法感動。
但偏偏就是這種“輕巧”——殺傷力最大。
林小年又是被餓醒的。
她裹著被子滾下床,踩著拖鞋噠噠噠地跑下樓。跑到一樓的時候聞到了粥香,整個人瞬間精神了。
“宵宵!誰做的——”
話說到一半噎回去了。
廚房里,祝今宵正坐在餐桌前喝粥。對面坐著蘇清讓。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整張桌子,沒有任何過界的舉動。蘇清讓甚至連看祝今宵的頻率都很克制,大部分時間都在低頭吃自已的那碗。
但林小年就是覺得哪里不對。
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很微妙。
不是曖昧,不是緊張,而是……自然。
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是兩個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人。
“林小姐,早。”蘇清讓抬頭沖她笑了笑,“你的粥在灶臺上,第二個砂鍋。我不確定你喜不喜歡桂花,另外備了一份純紅棗的。”
林小年:“……”
她端著粥坐到祝今宵旁邊。
先喝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睛瞪大了。
“這什么粥啊——也太好喝了??你做的?”
蘇清讓點頭:“靈泉水熬的,小火燉了一個半小時。”
林小年又灌了三口,才壓低聲音湊到祝今宵耳邊。
“你昨晚跟他聊什么了?”
“聊了聊工作安排。”祝今宵面不改色。
“工作安排能聊出這種氣氛?”林小年拿勺子指了指蘇清讓的方向,“你看他,一臉'雖然她還沒答應我但我已經開始過日子了'的幸福感。”
祝今宵嚼雞蛋的動作停了一秒。
“你想多了。”
“我沒想多。”林小年壓低聲音,表情變得正經起來,“宵宵,我認識你十年了。你喝粥從來都是稀里呼嚕三口悶掉,什么時候這么慢悠悠一勺一勺地喝過?”
祝今宵的勺子懸在半空。
她回想了一下。
好像……確實比平時慢了點。
“粥比較燙。”
“你平時喝開水都不怕燙的。”
“……今天嗓子不舒服。”
林小年直直盯著她看了五秒,忽然笑了。
那種笑法很討打,是“我什么都看穿了但我不說”的笑。
“宵宵。”
“干嘛。”
“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哪里不一樣。”
“你看蘇醫生的眼神不一樣了。”林小年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聲說,“以前你看所有男的都是一個表情——'這韭菜長得不錯,割了'。但你剛才看他的時候——”
她頓了頓。
“多了一點……猶豫。就好像在想'這棵韭菜是不是別割了,留著看它開花也挺好的'。”
祝今宵放下勺子,鳳眼半闔,看著自已最好的朋友。
“林小年。”
“在。”
“你再胡說八道,以后就別和我住一張床。”
“我閉嘴。”
林小年立刻低頭埋進碗里。
但嘴角一直壓不下去。
——
不到六點,腳步聲就開始了。
最先出現的是陸云深。
這位體育生的生物鐘比鬧鐘還準。他穿著背心短褲從二樓沖下來,大聲嚷嚷:“今宵!早上好——”
話到一半,他看見了桌上擺好的粥、雞蛋和涼拌黃瓜。
然后他看見了坐在灶臺邊、正往最后一個砂鍋里撒蔥花的蘇清讓。
陸云深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這誰做的?”
“蘇醫生。”林小年嚼著黃瓜絲答。
陸云深看了看粥,又看了看蘇清讓。他的目光在“剝好的雞蛋”上停留了三秒。
“……幾點起的?”
“四點半。”蘇清讓溫和地說。
陸云深嘴角抽了一下。
他今天早上五點半醒的,本來覺得自已夠勤快了。結果人家四點半就起來給全員煮粥了。
陸風淺緊隨其后。他靠在門框上,冷著一張臉掃了一圈。視線在剝好的雞蛋和整齊的碗碟上劃過,最后落在蘇清讓身上。
“擱這兒演賢夫良父呢?”
蘇清讓頭也沒抬:“碗在灶臺上,自已拿。”
陸風淺嘴角撇了一下,沒再說話。他走過去端了碗粥——嘗了一口之后,眼神變了。
變成了那種“雖然不想承認但確實好喝”的糾結。
江澈是第三個出現的。
他推了推金絲邊眼鏡,在門口站了兩秒,快速掃描完全場信息量。
灶臺:三口砂鍋,溫度梯度合理,說明烹飪者精確控制了火候。
餐桌:碗碟擺放符合人體工學,間距均勻,供餐順序由內到外遞減——
等一下。
他的碗里沒有糖。
江澈端起碗喝了一口,確認了。
粥是咸口的。蘇清讓單獨給他做了一份不加糖的版本。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甜的。”
蘇清讓正在洗砂鍋:“前天吃火鍋的時候,林小年給你遞了一塊紅糖糍粑,你沒吃。”
“那可能是我吃飽了。”
“你把肉全吃完了,沒吃飽。”蘇清讓擦干手,“只是不喜歡甜食而已。”
江澈沉默了三秒。
他推了推眼鏡,什么也沒說,坐下來開始喝粥。
但他握勺子的手比平時緊了兩分。
最后出場的是沈肆。
他披著衛衣從樓上晃下來,頭發炸成一團,圓眼睛半睜半閉。看到廚房里坐滿了人,他先是打了個哈欠,然后聞到了肉香。
“姐姐……什么味兒……”
“蘇醫生做的瘦肉粥。”陸云深面無表情地說。
沈肆的眼睛刷地睜開了。
他扭頭看向蘇清讓。蘇清讓正在往一只大碗里盛粥——分量是其他人的兩倍,上面鋪滿了瘦肉絲和姜片。
“你的。”蘇清讓把碗放在桌上,“我估了一下你的基礎代謝率,應該比常人高三倍左右。純素粥扛不住,給你加了蛋白質。”
沈肆盯著那碗粥。
然后他拿起碗,狠狠灌了一大口。
辣。
姜放多了,辣得他齜牙咧嘴。
“你——咳咳——你故意的!!”
“姜是驅寒的。”蘇清讓看著他,笑容溫和無害,“變異體體溫偏低,多吃姜對身體好。”
沈肆端著碗,嘴里被姜辣得直抽氣。
他想發火。
但粥確實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