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陽看在眼里,笑著安慰:“蘇叔,別急,慢慢練。你這身子剛好,氣血還沒完全順過來,不用太用力。你看,摘的時候先穩住手腕,指尖發力要勻,像這樣!”
他又演示了一遍,動作舒緩,每一個細節都放慢了給蘇木看,“草木也通人情,你溫柔待它,它也會把最好的藥性留給你。”
“我知道,就是想盡量采得完整些,不辜負這些草藥,也不辜負顧老的方子。”蘇木說著,深吸一口氣,再次伸出手。
這次他格外小心,指尖輕輕捏住莖稈,感受著里面的韌勁,緩緩用力,果然將一株完整的紫蘇摘了下來。
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像是孩子得到了滿意的糖果,小心翼翼地把紫蘇放進竹籃里,還特意擺得整齊,不讓葉片重疊擠壓。
往后的一路上,顧陽又陸續指著路邊的草藥講解。
“蘇叔你看,那叢貼著地面長的,葉子邊緣有鋸齒,開著黃色小花的,就是蒲公英。它的根要挖深些,因為藥性都在根里,清熱解毒、消腫散結,爺爺說你體內有虛火,少不了它。”
顧陽說著,從腰間抽出一把小巧的木柄鐵鏟,順著蒲公英的根部輕輕挖下去,泥土簌簌落下,露出白色的主根。
他小心翼翼地將根須完整挖出,抖掉上面的泥土,“挖的時候不能太急,不然根容易斷,斷了藥性就散了。”
蘇木蹲在一旁仔細看著,只見顧陽的鐵鏟每次下去都恰到好處,既不會傷到主根,也不會帶出太多無關的泥土。
“這鏟子看著不起眼,倒是趁手。”他伸手摸了摸鐵鏟的木柄,上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是常年握持留下的包漿。
“這是我爺爺傳下來的,用了幾十年了。”顧陽愛惜地擦了擦鏟頭,“爺爺說,工具順手,干活才能用心,采藥和做人一樣,都要講究個‘誠’字。”
他把挖好的蒲公英放進竹籃另一側,和紫蘇分開放置,“不同的藥要分開裝,不然汁液混在一起,會影響藥效,后續分揀也麻煩。”
走到一處溪邊,顧陽又指著一叢開著白色小花的植物說:“這是當歸,你看它的葉子呈羽狀分裂,花是復傘形花序,根是黃棕色的,有補血活血的功效。不過當歸要挖得深,而且要選三年以上的,根才夠粗壯,藥性才足。”
他說著,挽起褲腳走進淺淺的溪水里,溪水沒過腳踝,泛起陣陣涼意。
“當歸喜陰濕,多長在溪邊或者林下,這里的土壤肥沃,水分充足,長出來的當歸最好。”
蘇木也跟著走進溪水里,溪水的清涼順著腳踝往上蔓延,讓他打了個輕顫,卻也讓頭腦更加清醒。
他看著顧陽彎腰挖當歸,鐵鏟在泥土里輕輕撬動,慢慢將當歸的主根完整挖出來,那根果然粗壯,帶著泥土的濕潤,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原來當歸是長在水里的?”他有些好奇,之前在城里只見過曬干的當歸片,從未見過新鮮的模樣。
“也不是長在水里,是長在溪邊的濕土里。”顧陽笑著解釋,“水分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得剛剛好。就像人的身體,陰陽平衡才健康,偏了就會生病。”
他把當歸遞給蘇木,“你摸摸看,新鮮的當歸根是柔韌的,曬干了才會變硬。”
蘇木伸手接過當歸,指尖觸到溫潤的根莖,帶著泥土的濕氣和淡淡的藥香。
他仔細端詳著,把當歸的樣子、氣味都記在心里,嘴里默念著:“羽狀分裂的葉子,白色復傘形花序,黃棕色的根,補血活血,長在溪邊濕土……”
顧陽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蘇叔,你記東西真快。其實認藥也不用死記硬背,多接觸,多摸,多聞,自然就記住了。就像認識一個人,見得多了,他的模樣、脾氣就都刻在心里了。”
除了紫蘇、蒲公英、當歸,方子里還有柴胡、枸杞、金銀花、甘草等十幾味草藥。
顧陽都一一教他辨認,哪些要采葉,哪些要挖根,哪些要取花,哪些要連梗摘,都講解得清清楚楚,還會結合顧老的方子,說說每味藥在方子里的作用,君臣佐使如何搭配,藥性如何互補。
“這柴胡,要采莖稈粗壯、顏色青黃的,葉子要少,這樣的柴胡疏肝理氣的功效才強。你看這株,就很合適。”
顧陽指著一株一尺多高的植物說,“而枸杞呢,要選顆粒飽滿、顏色鮮紅的,最好是剛成熟的,曬干后藥效才足。不過現在還沒到枸杞成熟的季節,咱們采的是枸杞的嫩枝和葉子,也有清熱明目的作用。”
蘇木學得格外認真,每認會一種草藥,都會在心里默默記下它的樣子、氣味、生長環境和功效,還會在采藥的間隙,把自己的疑問一一提出來。
“顧陽,這甘草和黃芪看著有些像,都是根狀莖,怎么區分呢?”他拿著兩株剛挖出來的草藥問道。
顧陽接過草藥,分別掰開一點根莖:“蘇叔你看,甘草的斷面是黃白色,質地堅實,味道是甜的,而黃芪的斷面是淡黃色,有放射狀紋理,味道微甜帶點苦味。而且甘草的莖是直立的,有刺,黃芪的莖是蔓生的,沒有刺。”
他把甘草遞到蘇木嘴邊,“你嘗嘗,甘草甘草,就是因為它的味道甘甜得名。”
蘇木輕輕咬了一點甘草的根莖,一股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帶著淡淡的藥香,比白糖的甜更醇厚,更綿長。
“果然是甜的,”他笑著說,“這樣一嘗,就再也不會認錯了。”
上山采藥的時光,就在這樣的教學、提問、實踐中慢慢流逝,不再是枯燥的任務,反而成了一種享受。
蘇木呼吸著山林間清新的空氣,聽著鳥鳴蟲叫,看著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偶爾有風吹過,樹葉“嘩啦啦”作響,像是大自然在唱著歡快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