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皓“看”得見,在遠方,一支裝備精良的西涼鐵騎,已經調轉方向,正卷起漫天煙塵,朝著他們這邊,氣勢洶洶地撲來。
危急時刻,曹洪將自已的戰馬讓給曹操,大喊:“天下可無洪,不可無君!”,自已則徒步沖入敵陣,為曹操斷后。曹操含淚上馬,正要突出重圍,徐榮已親率精騎追來,眼看就要追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側方的山坡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一塊巨大的山石被人從高處撬動,帶著駭人的聲勢,一路翻滾而下,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徐榮追兵的陣列中央。巨石并未完全堵死道路,卻硬生生將徐榮的騎兵隊伍攔腰截斷。前方的騎兵勒馬回望,后方的則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有些畏縮,紛紛抬頭望向山坡,唯恐還有后續的埋伏。
原來荀彧終究不放心,便帶了親信折返,一直遠遠綴在曹軍之后,以防萬一。此刻見曹操遇險,他當機立斷,效仿之前的計策,制造了這次混亂。
正是這片刻的遲滯,為曹操贏得了生機。一支由郭嘉提前派出的接應小隊,趁著西涼軍陣腳不穩,從另一側猛然殺出,接應了逃亡的曹操,順勢還將力戰斷后的曹洪從亂軍中一并救了出來。徐榮眼看曹操逃脫,雖有不甘,但見山道詭異,也不敢再貿然深入,只得下令收兵。
這一戰,曹操敗了,敗得很慘。出發時數千人的隊伍,回到酸棗時,已不足一半,人人帶傷,士氣低落。而袁紹等人聽聞曹操兵敗,非但沒有絲毫同情,反而多有幸災樂禍之輩。
然而,與軍事上的失敗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曹操聲望的空前高漲。他“為民追賊,雖敗猶榮”的義舉,隨著那些被解救的百姓的口碑,迅速傳遍了洛陽。
荀皓琢磨著,可以以此為宣傳點將曹操的壯舉傳遍九州,為他贏得口碑。
曹操救回來的百姓,成了他新的難題。
這些人扶老攜幼,黑壓壓的一片,跟在軍隊后面,一眼望不到頭。他們回不去洛陽了,家園已成焦土,可曹操也沒有自已的地盤來安置他們。
數萬張嘴要吃飯,無數雙眼睛期盼地望著他。
荀皓接二連三地發動【遺計】,讓他從骨子里透出來疲憊之感,提不起精神,馬車里,他靠在郭嘉肩上,感受著那股熟悉而微弱的“暖流”緩緩注入身體。
這感覺就像后世最原始的充電寶,充得又慢,又不經用。
他在心里無聲地嘆了口氣,發出來自現代靈魂的終極拷問:為什么就不能是充電五分鐘,使用【遺計】兩小時呢?
偏偏是充電兩小時,才能勉強用上五分鐘。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這種內在的吐槽,讓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多了一絲無奈。郭嘉低頭看見,還以為他又哪里不舒服,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在想什么?”
荀皓懶得睜眼,只含糊地應了一聲:“在想,我們好像把袁本初得罪得太狠了。”
在酸棗時,他們幾人一唱一和,明里暗里沒少給曹操煽風點火,將袁紹那點虛偽的面皮揭了個底朝天。曹操是痛快了,可后果也來了。現在,曹操手里攥著這數萬百姓,卻連一塊能安置他們的立足之地都沒有。總不能把人都帶回自家老家譙縣去,那點地方,塞牙縫都不夠。
郭嘉聞言,眼角的弧度深了些。他捏了捏荀皓的指尖,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現在知道后悔了?當初在挑撥得最起勁的,不知是哪位?”
正說著,曹操掀開馬車的簾子一步跨了進來。
“兩位先生稍待,我這就去見本初兄。”原來曹操在車外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曹洪在馬車外搭話:“主公!去找他作甚?去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嗎?”
曹操擺了擺手,臉上竟露出幾分笑意,“我不但要去見他,我還要去向他哭訴,去向他求告。我這就去告訴他,我兵敗將亡,走投無路,求他這位盟主,給條活路,賞塊安身立命的地盤!”
荀皓心里也松了口氣。
他骨子里終究是個現代人,在他看來,為了所謂的臉面,連地盤和生存都不要,那才是最大的愚蠢。
曹操這份不拘一格的梟雄氣度,讓他愈發覺得,自已沒有選錯人。
郭嘉在一旁輕笑出聲:“大丈夫能屈能伸,袁本初畢竟是盟主,下屬損兵折將,還帶回來一堆拖油瓶,找他哭訴哭訴,要塊地盤休養生息,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看著自家主公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眾將面面相覷,最后都忍不住露出了古怪的笑意。
曹洪面露難色:“可是,我等該去何處立足?”
“有一個地方可以。”郭嘉桃花眼彎了彎,真是瞌睡有人送枕頭,“東郡。太守橋瑁剛被兗州刺史劉岱殺了,如今群龍無首,正是一片無主之地。”
曹操的眼睛亮了。
“本初兄!”曹操一身塵土,甲胄上還帶著干涸的血跡,就這么闖了進去。
袁紹看著曹操這副凄慘模樣,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揮退了下屬,故作關切地走下主位。
曹操幾步走到案前,也不行禮,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抓住袁紹的衣角,說自已如何兵微將寡,如何被徐榮大敗,將士死傷慘重,又如何被數萬百姓拖累,眼看就要斷糧。 他一邊說,一邊擠出幾滴眼淚,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那份真情實感,連最熟悉他的夏侯惇在此,恐怕都要信以為真。
袁紹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出,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本想斥責幾句,可對方都凄慘到這個份上了,他再開口,倒顯得自已這個盟主氣量狹小了。
他拍著曹操的肩膀以示安慰。
可當曹操哭訴到最后,圖窮匕見,提出想請盟主劃分一塊地盤,讓他安置軍民時,袁紹臉上的笑意淡了。
他沉吟不語,帳內的氣氛又變得微妙起來。
敲邊鼓的人還沒到,曹操先告退,給袁紹留足了思索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