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央央大驚,不敢相信。“那天分別的時候,他不是和你一起走的嗎?”
“都是我的錯,他是為了保護我,為了把我藏起來,才被那些人殺死的。他們當著我的面殺了他,我救不了他,我什么都做不了,都是因為我!”
他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如同那日在石洞中,眼睜睜看著藍卿塵死在他面前,徹底被痛苦和懊悔淹沒。
央央心中巨震,跌坐在椅子上。
藍卿塵……
死了?
那個游走在花叢中的南風館老板。
那個背負家族血仇的殺手。
那個救下小院中那些孩子的大哥哥。
那個殺過她,也救過她的人。
死在了救她的路上,死在了她不知道的時候。
央央慢慢攥緊拳,咬牙問:“是什么時候?是誰做的?”
初一一邊哭,一邊將那天發生的事情講述出來。
當聽到藍卿塵悲傷早就已經受傷,頓時心頭一顫,才后知后覺地明白過來。
“原來他早就已經受傷了,難怪他當時會那樣說,那是在和我道別……”
謝凜站在她身后,輕聲問:“他說了什么?”
“他求我答應同一件事,不為求情,不為名利,只想要我,日后無論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放棄希望,就算是懸崖峭壁,也要堅強地走下去,只為我自已。”
腦海中又想起那個夜晚,想起他一身藍衫站在月下,后背鮮血淋漓,臉上卻綻放笑顏,灼灼目光,處處絕望卻又懷揣希望。
但他死了。
還沒來得及為家人報仇,沒來得及為孩子們雪恨,就那樣死在了一間破廟中。
他經歷了那么多苦難,本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謝凜輕輕撫摸她的頭,無聲地安慰著,轉頭看向初一,目光漸冷。
“那你呢?你今天又來干什么?就為了磕頭?為了來這里懺悔?”
初一擦擦眼淚,將背上的包袱取下,鄭重地放在地上。
“這是藍大哥臨死前交給我的東西,它對你們有用。”
藍卿塵死后,他傷心欲絕,被困在石洞之中,不知哭了多久,花了一天一夜的時間,才終于把繩索磨斷。
爬出來的時候,謝景行的人已經走了,只剩下藍卿塵的尸體還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初一背著他離開破廟,為他安葬,又在墳前不知坐了多久,恨不得一死了之,痛苦絕望之際,看見這個包袱。
是藍卿塵讓他藏進石洞里時,一起塞進他手里的。
打開一看,里面放著幾本書,幾封信。
初一識字不多,卻也知道這東西必定十分重要,于是不敢再死,帶著包袱重新回到京城,不知該去哪里,輾轉多地,最后躲在了宋宅。
期間,有不少人來過,白天黑夜,他們都在宅子里翻找著,找了一遍又一遍。
他躲在角落里,除了每天吃半個冷硬饅頭,一步也不敢離開,不敢現身,一直到暗衛在裴央央的指示下,進入宋宅尋找線索,試圖聯絡藍卿塵。
初一認出他們來,冒險跟在他們身后,中途失敗過,試了好幾次,才終于尋到這里,只為將這個包袱交到裴央央手中。
央央看著面前的藍色包裹,臟兮兮的,上面還沾著干涸發黑的血跡。
“這是……”
打開包袱,最上面的是一封信。
“仙女姑娘,如果你看到這封信,我可能已經死了。”
只看到第一句話,便讓人心頭一緊。
“過去十多年,我一直生活在一個巨大的騙局中,指黑為白,認賊作父,終于醒悟時,連自已最重要的東西,最想保護的人都沒有保護好。”
“我之前說不敢再相信任何人,謝謝你,給了我機會去尋找答案。那些日子,我一直徘徊在那處宅子,而確實想起了一些東西。”
“當年我爹上奏前,曾將他收集到的證據留了下來,或許是他已經看透了謝景行的本性,或許猜到自已會有不測。”
“我記得那個晚上,他抱我坐在秋千上,他親手做的秋千,讓我永遠記住此時此刻。這些年到宋宅搜查的人那么多,卻沒有一個人發現,東西就藏在他們眼皮底下。”
“我爹不是魯莽之人,他將證據留給我,而我若是死了,便將證據交托給你。我想為去家人報仇,想為小水報仇,為石頭報仇,為那些死去的孩子們報仇,卻恐再無機會。”
“愿你帶著這些證據,能完成我最后的心愿。愿你面對任何困難都有跨過去的勇氣,愿你永遠平安喜樂。”
“你朋友宋璋留”
眼淚,不知不覺落下,砸在信紙上。
藍卿塵寫這封信的時候,是否已經想到自已會死?是否已經做出決定?
他隨時將這些東西帶在身上,他明明可以一直蟄伏,事不關已,選擇最恰當的時機公開,卻毅然現身救她。
初一跪在地上,抬手擦掉臉上的眼淚。
“藍大哥臨死前,找到了受謝景行指使,構陷他家人的兇手,成功殺了他們報仇,是被趕來的幫手暗算,才丟了性命。”
央央深吸一口氣,強忍心中悲痛,拿起包袱里其他東西。
兩本賬冊,一本是當年修筑甘江堤壩時的出賬記錄,另一本是當年一位將士統計的軍需軍餉,剩下還有十幾封信,里面全是謝景行命令手下人暗度陳倉,挪用賑災款和軍需為已用的累累證據!
觸目驚心!
他們找了這么久的證據,現在,終于來了!
初一一直跪著,眼淚滾滾落下,他看著更加瘦削了,整張臉都很憔悴,眼神是經過無數次打擊和毀滅后的絕望和死寂,能看出他說不是假話。
“那你呢?你想做什么?”央央開口詢問。
咚!
初一的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悲痛。
“我知道我害了很多人,死不足惜,但求求你們再給我一些時間,讓我能親眼看見大仇得報,看到那些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等一切真相大白,我愿意,以死謝罪!”
“藍老板以前也曾和我說過這番話……”
央央思緒恍惚,想起她最后一次去青溪館,藍卿塵說他是殺人兇手之一,也求她給他一些時間,等他大仇得報,性命隨她拿去。
當時她答應了,可最終,藍卿塵也沒能等到那一天。
初一依舊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似乎得不到答案不會起來。
央央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你不該來求我,險些被你殺了的人是謝凜,遭你背叛,被迫離開皇宮的人,是謝凜,他無論殺你,還是放你,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