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肩頭傳來的壓力讓她心中駭然,臉上嫵媚的笑容有些僵硬。
她能感覺到,只要對方稍一用力,自己的肩膀恐怕會立刻碎裂。
她強行穩住心神,勉強笑道:“張小哥,你出關啦?我們沒吵,就是……初次見面,交流一下。”
“交流?”
張一缺看向她,眼神里沒有溫度,“用你‘刮骨刀’的炁息交流?還是用你那些挑撥離間的話術交流?”
他手指微微用力,夏禾悶哼一聲,臉色白了白。
“夏禾,我讓你來,是給你一個容身之處,一個可能不一樣的未來。不是讓你把全性那套烏煙瘴氣、挑撥內斗的把戲帶進權力幫。”
張一缺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在我這里,想要立足,靠的是價值,是規矩,是忠誠。不是你的臉蛋,也不是你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小伎倆。把你那套‘嫵媚多姿’、試探挑事的做派給我收起來。再讓我看到你用在賈正亮或者伊麗莎白身上,用在任何一個自己人身上……”
他松開了手,但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得夏禾脊背發涼。
“……我不介意替靈玉,清理掉一個可能影響他道心的‘麻煩’。”
最后這句話,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夏禾能聽見,卻讓她渾身一顫,眼底閃過一絲驚恐和痛楚,徹底收起了所有輕浮,低下頭,小聲應道:“……明白了。”
張一缺這才將目光轉向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在他目光掃來時,下意識挺直了背,但眼神依舊倔強,帶著被冒犯的怒意。
“還有你,伊麗莎白。”
張一缺的語氣稍微緩和,但依舊嚴肅,“你現在的身份是合作者,是客人,但也是需要庇護的求助者。你的驕傲和過去,我理解,但別讓它蒙蔽你的判斷。夏禾的話難聽,但有一點沒說錯,你現在確實是‘麻煩’。而處理麻煩,需要的是冷靜和智慧,不是沖動和口舌之爭。”
他指了指她依舊有些站立不穩的腿:“你的傷還沒好,天眼會的追捕也不會停止。保存體力,恢復實力,理清你掌握的情報,才是你現在最該做的事。而不是跟一個新來的、故意挑釁的人置氣。明白嗎?”
伊麗莎白緊抿著嘴唇,胸口起伏了幾下,最終還是緩緩松開了緊握的拳頭,別開臉,生硬地吐出一個字:“……嗯。”
最后,張一缺的視線落在滿臉寫著不關我事、我很無辜的賈正亮身上。
賈正亮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張一缺看著他,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賈正亮。”
“缺哥,我在!”
賈正亮立刻站直。
“我把總部暫時的看守交給你,是讓你打游戲的?”
賈正亮滿臉哭喪,說道:“……我錯了。”
“兩個女人,幾句話就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差點打起來,你攔在中間,就跟個木頭樁子似的?”
張一缺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賈正亮額角開始冒汗。
“我……我這不是看她們都是……那什么,不好下重手嘛……”
賈正亮試圖辯解。
“不好下重手?”
張一缺走近一步,看著他,“你的‘百刃牢’是擺設?你的御物術只會殺人?控制場面,隔開沖突,需要下重手?賈正亮,我讓你看家,是讓你用腦子,用手段,不是讓你當和事佬或者觀眾!”
賈正亮被訓得抬不起頭,蔫頭耷腦:“是,缺哥,我下次注意……”
“沒有下次。”
張一缺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再有類似情況,你處理不好,就給我去西南邊境盯三個月走私犯,好好練練你的應變。”
賈正亮臉一苦:“別啊老大……”
張一缺沒再理他,轉身走向自己的座位,留下身后三個神色各異、但都安靜下來的人。
夏禾徹底收起了所有鋒芒,低眉順眼地站著。
伊麗莎白坐回書桌后,繼續對著電腦,但敲擊鍵盤的力道輕了不少。
賈正亮撓撓頭,也不敢再摸手機,老實在旁邊站著。
張一缺坐下,拿起一份文件,頭也不抬地說:“夏禾,你的房間在B區第三間,基礎物資已經放好。伊麗莎白,你需要的情報分析終端權限已經開通。賈正亮,去把東側電回路檢查一遍。”
清晰的指令,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是。”
三人幾乎同時應聲,各自行動起來。
……
夜色已深,龍虎山后山一片靜謐,只有山風拂過竹林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巡夜道童的腳步聲。
靜室內,一燈如豆。
張靈玉身著月白色道袍,盤膝坐在蒲團上,并未入定,只是對著面前香爐中裊裊升起的青煙出神。
自上次與張一缺短暫會面,得知這位師兄如今所行之事愈發莫測后,他心里便時常縈繞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憂慮。
并非不信任師兄的能力,而是深知他那一旦決定便百無禁忌的行事風格,恐會攪動太大風云,最終引火燒身。
更何況,師兄身邊如今聚集的人……賈正亮、王也、諸葛青,還有那個天眼會的叛逃者伊麗莎白,無一不是麻煩人物。
“唉……”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溢出唇角。
張靈玉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雜念,正準備寧心靜氣,開始晚課后的例行調息。
就在這時,靜室虛掩的窗欞外,傳來極其輕微的“咄”的一聲。
仿佛一片落葉,被清風精準地送入了窗縫,飄落在地。
張靈玉眸光一凝,瞬間警醒。
能在不驚動天師府外圍警戒,甚至避過他靈覺的情況下,將東西送到他靜室窗外,來者修為和對龍虎山地形的熟悉,都非同一般。
突然,他手機響了。
是張一缺的微信。
內容很簡短:
「靈玉,夏禾已暫安置于權力幫。安危無虞,勿念。行事有度,兄自會斟酌。勿擾清修,保重自身。」
短短數行字,卻在張靈玉平靜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塊巨石!
轟!
他周身原本平和流轉的炁息,因心緒劇烈波動而猛地一滯,隨即不受控制地外放了一瞬,靜室內燭火劇烈搖晃,映得他向來清冷如玉的面容明暗不定。
夏禾?!
她在師兄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