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圣山文道建成以來,此子是第一個這么快通過文道的人吧?”
有學宮大儒見識到陸正快速上了文圣山,眼神都露出驚詫之色。
以往登文道者,哪怕是學士大儒之流,也會用心應對,還會借機在文道上感悟,以求獲得更多的機緣而提升自身。
到了陸正這里,對方卻是好像急著趕路一般,一下子就毫無阻礙的通過了文道。
連眾多圍觀的儒道文人都陷入了一種懷疑,懷疑之前的一些傳聞是真實的。
陸正真是哪位古圣認可的弟子,所以開了個后門,輕輕松松就能登上文圣山。
至于是哪位古圣,剛才見到陸正那一身正氣,大家都有著九分的肯定。
之所以不是十分肯定,畢竟這只是沒有真憑實據的猜測,在這稷下學宮之內,是不好隨意議論那些古圣先賢……
見到陸正已經入了文廟,顏玨等一眾人物則從另外的道路上了文圣山,來到廟外等候。
有人見得文圣廟宇的殿門緊閉,無法窺探到里面的景象,不由得面露異色。
眾人靜候在外,一時也沒見到文廟有什么反應,安靜得讓人心中起疑。
時間慢慢流逝,整座文圣山都如往常一般。
有學宮高層皺了皺眉,進去文廟這么久,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是沒拜見到圣賢,還是出了什么狀況?
不過當下的情況,他們也不好擅闖文廟去一探究竟。
有人跟顏玨悄然傳音道:“顏祭酒,此子來文廟到底所謂何事?”
顏玨聞言不禁搖了搖頭,這個年輕人的想法豈是他能夠猜透的?
有人眼中閃過一絲憂色,甚至在擔心陸正在圣人面前告什么狀,好找到由頭直接抨擊儒家某些學派弟子。
畢竟太平域發布的思想期刊就批判了很多人,其中就包括一些儒家弟子。
而這樣的期刊,還得文廟傳達過來。
證明連某些圣賢都默認這類的期刊存在,而不是直接禁止。
以他們對陸正的秉性了解,來這里扯出圣賢大旗,做出什么事情來都不足為奇。
稷下學宮作為儒家圣地,真讓陸正鬧出什么事端了,傳出去可不得了。
眾人心思各異,有人內心已經有了不安定。
……
陸正的文宮之中。
高大的孔圣站在陸正的面前,靜靜聽完陸正的講述,一雙眼眸如星辰般璀璨。
孔圣輕聲道:“你的想法,真是讓老夫……你當真決定要如此?”
陸正一臉平靜道:“請前輩成全。”
孔圣和藹道:“舍生取義者。人世間難得像你這樣的后來人。也罷,老夫去知會他們一聲……”
陸正躬身行禮道:“多謝前輩成全!”
說罷,孔圣消失在陸正的文宮。
不過一會兒,又有一道身影出現。
是陸正已經見過幾面的孟圣。
孟圣看著陸正,神色有些感慨道:“你的成長,真是讓老夫都嘆為觀止。本來之前想讓你來稷下學宮修行一番,看來沒有那個必要,你似乎也無此意……”
“你想要做的事情,比我想的都要大膽,居然跟孔夫子提那樣的要求。”
陸正微笑道:“欲成大事者,自然得膽大一些。”
孟圣笑了笑,說道:“后生可畏。我等不過是故去之人的一道念頭,實在為這世間做不了太多,既然你有那樣的想法,便助你一力又如何?不過此后,還得多靠你自己才行了……”
陸正輕聲道:“諸位前輩做得已經夠多了,那些未竟之事,就由我等后輩來繼續吧,我完不成的事業,還有后來者。”
孟圣忍不住抬手輕拍陸正的肩膀,欣賞道:“比我的后人要爭氣啊!”
孟圣頓了頓,又道:“看你也不喜這里,應該不會多留,正好送你一點禮物吧!”
孟圣輕輕一揮手,原本空曠的文宮頓時堆滿了書籍,都是稷下學宮的藏書,分門別類,種類繁多。
受稷下學宮供奉多年的孟圣念頭,自然比陸正先前遇到的孟圣念頭要強大很多,隨手便把稷下學宮的藏書給復制了一套送給了陸正,甚至都沒有人覺察異樣。
陸正眨了眨眼,“這……”
孟圣笑呵呵道:“沒什么不合規矩的,放心收著吧。”
既然孟圣都這么說了,陸正自然不會矯情什么。
陸正不禁感謝一番。
孟圣說道:“你自有主見,多的話,老夫也不用說。愿你諸事順遂……”
恍惚之間,陸正眨眼,發現自己的意識重歸于外界。
他看向四周,一道道朦朧的身影也盯著他。
沒有人說話,但似乎一切都在不言中。
隨后,那一道道圣賢身影朝著陸正一禮,又轉而歸于雕像之中。
陸正神色鄭重,一一回禮。
身后大門緩緩打開,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正再次看了看往圣先賢之像,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出文圣廟。
廟外,眾多人物聚集在一起,好奇打量出來的陸正。
有人面露狐疑之色,因為不曾見到文廟異象,以為陸正沒得到圣賢的賜福,或者說根本沒有拜見到哪一位圣賢。
顏玨眼神微動,也沒發現陸正身上有什么特別的氣息改變。
他笑瞇瞇迎了上去,開口問道:“可有祭拜得見圣賢?”
陸正點頭道:“已經見過了。多謝顏祭酒給的這次機會。”
不來稷下學宮,陸正還真難找到合適的地方能與儒家圣賢長談。
自己請圣降下來的圣人念頭可持續不了那么久,所交談的話還不一定能準確傳達到。
顏玨聞言不禁笑道:“你能上文圣山見得往圣先賢,那是你的本事,與老夫關系可不大。”
旁邊還有人想問陸正到底見到了誰。
不過就在這文廟之外,也不好細問詳細情況,而且人家也不一定會說。
陸正拱手道:“晚輩心愿已了,就此告辭。”
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這讓顏玨等人都愣了一下。
合著陸正真只是來拜一拜圣賢?沒有多留在稷下學宮的想法?
換作其他大國的儒士,能有幸入稷下學宮交流,怎么也會想著爭取多留一段時間。
說罷,陸正大步流星往外而去。
不走,難道還留在這里吃一頓便飯不成?
這里有不少儒家弟子可不待見他這樣的人,而陸正也沒興趣和稷下學宮的這些人糾纏什么。
和這些常年在學宮錦衣玉食、只會埋頭研究學問的儒道文人,實在沒有什么好說。
陸正又沒那個能力把這些人丟出去見一見人間苦難、好好去實踐圣賢之理。
見得陸正眨眼就遠去,速度快得都沒幾個人能追上。
顏玨反應過來,連忙飛身追上陸正。
“何至于走得這么匆忙,你大可以留在學宮多住些時日,這里也是個可以讓你學習的地方。書山上的藏書,你也可以借閱一些……”
顏玨好心相勸,難得有這么一個優秀的年輕人來此,讓陸正留下來與學宮那些儒生交流一下,未嘗不是什么壞事。
陸正微微一笑,說道:“祭酒好意,不過真沒那個必要。”
陸正頓了頓,又道:“祭酒乃顏圣后人,平時可與顏圣交流?”
顏玨沒懂陸正怎么把話題轉到這個上面來。
顏玨想了想,道:“見過幾回老祖宗,受過老祖宗的指點。”
那終究是顏圣存留在世間的念頭,顏玨也不是想見就能隨意見到的。
顏玨不禁低聲道:“你剛才見過我家老祖宗了?”
陸正點頭道:“見過了,不過沒和他老人家說上話。”
畢竟那么多圣賢顯靈,他也不可能一個個挨著交流商談一番,只是與孔圣長談,然后讓孔圣給諸圣賢傳達他的想法。
沒說上話?顏玨有點不能理解。
陸正又道:“顏祭酒覺得,以你現在的成就,能坦坦蕩蕩見他老人家嗎?”
顏玨張了張嘴,這話說得,他都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了。
陸正悠悠道:“我們這些后輩,還要更努力才是啊!希望以后……顏祭酒不會成為我們的敵人吧。”
陸正頓了頓,又道:“就此為止吧,顏祭酒不用再送了。”
陸正的一番話,把顏玨都說得沒有反應過來。
他明明是來挽留人的,怎么成送人了?
還有陸正的這些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敵人?顏玨實在不知陸正到底為何會這么說。
不過想想陸正的行事和理念,總有一天會得罪很多人物。
顏玨見留不住陸正,不禁停了下來。
陸正灑脫一笑,飄然遠去。
有歌聲悠悠傳蕩而來。
“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顏玨眼眸一凝,深深看向陸正遠去的身影,一時心情復雜。
……
瑯琊城郊,田氏農莊。
田玖站在一片農田邊,看著四周茂密的農作物,面露喜悅道:“這從那邊買來的糧種就是不一樣,今年得是大豐收啊!”
說話間,田玖微微側目,見到一個族人帶著一位年輕人過來。
田玖眼眸一瞇,連忙快步上前。
“哎呀呀,可是陸正小友!想不到老夫還能得見你!”
田玖滿臉笑意,仔細打量著來人,確定就是畫像上的那個年輕人。
陸正拱手道:“晚輩見過田前輩!最近正好有點空閑來齊國,故而來拜訪一下前輩。”
陸正之所以認得田玖,是之前有好幾次和田氏族人有過接觸,甚至在建造太平域的時候,有田氏商會不遠萬里來往貿易,幫了些忙。
而且陸正還收到過田玖的親筆信。
對于齊國田氏這一支,陸正因此有更多了解,便過來拜訪一下。
田玖眉開眼笑,說道:“我聽說孔孟世家的人都在到處找你呢,沒想到你來了老夫這里,走走走,去我那里一坐!”
田玖的消息渠道很廣,所以很多事情都能很快了解。
“找我?”
陸正順路在齊國地方游歷,倒沒聽說此事。
田玖笑著道:“你還不知道?你去稷下學宮的事情傳開了,后來又離開學宮,很多人都想找你,但一直找不到人,還以為你回北域去了……”
“特別是孟家那些人,有人見得你一身正氣了得,想與你聊聊如何修浩然正氣呢!”
田玖邊走邊道,跟陸正講述由陸正引發的一些趣聞。
陸正聞言淡然一笑,“浩然正氣?他們修不出來,該找自己的不足才是,找我有什么用?”
田玖聞言一樂,不禁哈哈大笑。
“你這話,老夫愛聽!現在的那些儒家弟子,哪有一個像樣的?自己讀書沒讀到家……”
田玖頓了頓,又道:“這么說,你不想去他們那做客?”
陸正笑了笑,道:“客?有的人可不一定把我這樣的人當客,有什么好去的。”
田玖嘖嘖道:“你這個年輕人果然不一樣,不過你來了我這兒,那就是座上賓,是老頭子沾了光。”
田玖很欣賞那些能干實事、干大事的年輕人。
正是如此,田玖任人賢與才,所以能使門客遍天下,讓他們田氏一族繁榮。
即便他和陸正之間可能有些理念沖突,但不妨礙他想和陸正多親近一些。
田玖帶著陸正去到一處莊園,親自在那里煮茶。
“我曉得你這個人的性子,所以別跟我客氣什么,隨意就好,老夫也喜歡隨意一些。”
“好。”
陸正大大方方坐到田玖的對面。
田玖悠悠道:“聽說你去稷下學宮走了文道,拜了文廟,此行收獲不小吧?”
陸正道:“還好,一切順利。”
田玖笑道:“那這是喜事。”
陸正道:“也算不得喜事,只是做了想做的事。”
田玖笑意收斂了些,轉而道:“那不談這些!來喝茶!”
田玖給陸正倒了杯幽香撲鼻的靈茶。
“來來來,咱們以茶代酒……”
田玖舉杯,忽地動作一頓,轉頭看向瑯琊城方向。
陸正也同樣側目以視。
但見瑯琊城中,一抹彩色光華升騰而起,直沖九天。
田玖猛然起身,一雙眸子閃爍精光,又看向四方,隱約可見天穹上有一道道彩光消逝。
“這是……”
田玖能感受到,從瑯琊城出現的那道光芒蘊含儒道圣賢的力量。
陸正緩緩起身,將手中的茶水傾倒在地。
這一杯,敬那些復歸于天地的往圣先賢。